?”
李氏也坐在主桌,紧挨著陈成的左首位。
“有个朋友给我带了点外地特產,我去取了一下,顺便閒聊了一阵。”
陈成此刻已经换回原先的衣服,並且仔细检查过,自己身上並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跡。
包著木盒的粗布,也已经被他扔掉,那粗布上有血跡和冻土的痕跡,不能留。
“特產?”
李氏瞥了一眼陈成竖放在他们座位中间的那个扁长木盒。
盒身看著朴实无华,乌沉沉的,隱隱透出金属光泽。
是什么特產要用这样的木盒装?
李氏眼中有些疑惑,却並没有开口询问。儿子想说自然会说,儿子不提,她便不问。
隨后。
主桌眾人开始轮番给陈成敬酒。
新娘的母亲最是热情真诚,其他几位重要宾客也都对陈成毕恭毕敬,气氛倒也融洽热络。
周龙敬完其他桌的酒,虎妞也跟著张罗完,二人回来后,主桌的气氛便更好了。
陈成长时间超高强度闭关修炼下来,也是难得放鬆一次。
他与周龙呷著小酒,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虎妞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著。
他们的童年並没有多少阳光,却並不缺少值得回忆的东西。
所处位置不同,再回首,亦有不同的滋味。
“成爷!我来敬你一杯!都是苦槐里出来的,还望成爷赏脸”
曹八斗端著个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他此刻脸色潮红,目光迷离,看样子是没少喝。
所谓酒壮怂人胆。
在旁人看来,他曹八斗是喝多了,才敢过来敬酒。
陈成却发现了他背后的小动作,懒得点破,赏脸,自是不会。
见陈成没有举杯,曹八斗並无恼意,继续笑呵呵地往前凑,也不插嘴,就硬杵在陈成旁边。
片刻后。
一只手从曹八斗身后探了出来。
那手略显乾瘦,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够不著。
它贴著曹八斗的衣摆,一寸一寸往前挪,终於落在那个竖放的木盒上。
五指捏紧顶端,用力一提
木盒纹丝未动。
旋即,第二只手伸了过来,十根手指死死捏著木盒上端的两个角,用尽全力,猛地往后一拔
木盒依旧纹丝未动。
继续拼命用力了几息,那双手已然指节煞白,指盖泛青,手背筋脉突突直跳。 可那木盒,就像是一块生了根的磐石,任凭那两只手如何拼命使力,始终一丝一毫都未曾挪动。
那双手终是哆哆嗦嗦地收了回去。
隨后曹八斗也便退开了。
以陈成今时今日的五感六识,这点小把戏,就跟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一样,什么都藏不住。
他不戳破,只是不想坏了周龙大喜的日子。
实际上,那二人已经上了他的必杀榜。
今天敢偷东西,明天就敢杀他陈成。
这种祸根,必得儘早剷除乾净。
婚宴结束后。
陈成把李氏送到了內城门处。
城门洞內,灯火通明,精锐兵卒覆甲执戟,守卫森严。
陈成停下脚步,侧身让李氏先走:
“娘,我这头还有点別的事要办,您先回去歇著吧。”
李氏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陈成右手横拎著的木盒,说道:
“这盒子,娘先帮你带回去?”
“不必,您拿不动。”
见陈成摇头,李氏也便没再多说什么,独自朝內城走去。
陈成站在后面,透过城门的门洞,看著李氏走入內城灯火通明的主街,他这才安心离开。
安南坊。
一条通往贫民窟的背街上,曹八斗和梁光並肩走著。
街两旁的铺子早上了板,偶有个把灯笼掛在外面,光晕昏黄,照得路面上的积雪泛著一层灰扑扑的脏色。
过去这月余时间,都尉府和诛邪司夜夜在外城巡逻,红月庵余孽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夜里的街道上,勉强有了些零星的行人。虽然个个缩著脖子走得飞快,到底还是比原先那种鬼城般的死寂要强。
“梁光,你他妈真是个废物,那样一个盒子都拿不动。”
曹八斗双手揣在袖筒里,下巴缩进领口,口鼻冒著白气。
梁光愣了一下,以前他还是巡司书吏时,曹八斗总是光哥长光哥短,喊得那叫一个諂媚。
可如今,张口含妈闭口废物,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可如今,张口含妈闭口废物,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他侧头看了曹八斗一眼,那张曾经在他面前堆满諂笑的脸,此刻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眼角眉梢全是嫌弃。
时光匆匆恍如昨日,物是人非,竟能变得如此之快。
目光收回,梁光並未接话。
风吹过来,扯来街边垃圾堆里的酸臭,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他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空落落的大袄裹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