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对他触动最大的,还得是陈成。
那木盒曹八斗没碰过,不知道深浅,可他梁光却一清二楚。
那看似普通的木头盒子,实际重达数百斤,没有几个成年壮汉,根本別想搬得动。
可陈成回来那会儿,一只手就能横拎著那木盒,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这样一比较,他梁光心里,怎么可能还不清楚陈成如今的实力?
“你別说了拿不拿得动,那也不是我们能贪图的东西这也就是陈成心善,换个武者,只怕早把咱俩宰了!”
梁光沉声说道:
“你只晓得读书,等哪天让真正的武者收拾过一次,你就知道厉害了!听我一句劝,以后万万別再打陈成的主意!”
“哼!武者有什么了不起?”
曹八斗撇了撇嘴,梗起脖子道:
“等我將来文选高中,有了官身功名,武者就只配给我看家护院!”
“你说的那是低阶武者”
梁光眉心紧蹙道:
“照我看,陈成如今恐怕已是暗劲高手,他才十六岁你好好想想,十六岁的暗劲,將来多半能斩获武卫功名。你就算做了文官,也始终低他一等。”
“你这”
曹八斗被梁光这番话逼到墙角,面子有些掛不住,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等自己文选高中后,就招几个一炷血气的武者回来做护卫,前呼后拥,出入威风。
可若换做是暗劲强者,他曹八斗恐怕这辈子都高攀不起。
这是不爭的事实,他压根没法反驳。
“啊呃啊”
街道远端,一处拐入巷子的岔口內,忽然爆发出阵阵淒凉惊恐的尖叫声。
紧接著,巷口连滚带爬地衝出几个人来,瞧著装束模样,像是一群帮会打手。
平日里的威风蛮横荡然无存,个个面如死灰,鞋都跑掉了,嘴里尖叫、嘶喊著听不清的字句,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跑在最后头的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腿一软,扑倒在雪地里。
黑暗中,一道披著血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极高,斗篷兜帽却压得低,完全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兜帽下,露出的一截裹缠著黑布的下巴。
他手里提著一把铁锤,锤头足有海碗大小,稜角分明,寒光熠熠,上面还在往下滴血。
“砰!”
一声闷响之下,那个扑倒之人的脑袋,被重锤生生砸爆。
声音犹未消散,另一个正在跑著的人,脑袋也被骤然砸爆,身子又往前衝出两步,才扑倒在地。
那血袍子的脚步看似不紧不慢,眨眼间却已跨过尸体,又追上了另一个,锤影一闪,地上便又多了一具尸体。
顷刻间,巷口积雪已被洇得一片暗红。
梁光瞳孔皱缩,脸色煞白,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血血袍子?不是说已经被诛邪司杀光了吗?怎么又又冒出来了”
“逃啊!蠢货!还愣在那”
曹八斗的脸色更是难看,脑子倒还冷静,扭头就跑。
然而。
他才刚一转身,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后方街道上,不知何时又走出另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
后者就那么静静站著,仿佛在等曹八斗和梁光跑过去。
月光洒下,同样是大帽遮面,看不清容顏,但后面这个血袍子的衣袖处,却露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甲狭长,还涂著红色的指甲油,应该是个女人。
曹八斗定睛一看,染红那狭长指甲的,並非指甲油,而是犹在滴滴坠落的,鲜血。
“妈呀”
曹八斗的腿瞬间软了,身子颤颤巍巍靠在梁光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梁光比曹八斗还不如,不止是身子瞬间软下去,双腿之间更是瞬间涌出一股腥臭温湿。
一段时间后。
陈成来到这条街道上,以他的目力,隔著很长一段距离便已经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其中有两具,他一眼便认出了身份。
梁光被钝器砸烂腰腹,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甩在一边。
陈成並没有过去,远远確认后,便悄然退回了街角的黑暗中。
他来的路上,南外城各处,至少已经升起三支都尉府鸣鏑。
这意味著,今夜红月妖人又开始大面积作乱。
当然,这並不奇怪,诛邪司今晚出城办差,坐镇南外城的诛邪红甲数量锐减。
红月妖人抓住这个空窗期作乱,无疑是明智之举。
今晚外城势必会很乱。
陈成心中雪亮,並不想被捲入这场祸端当中,加快速度朝內城赶。
只不过,他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却听见一双孩童叫嚷哭泣的声音,从一座寻常民宅中传出。
紧接著,那两道哭声先后戛然而止,彻底消失了。
就连极轻的呜咽也无。
这些畜牲,连孩童也杀
陈成眸子一冷,原本纵跃如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定在街道一角,面朝那座民宅,將手里的木盒竖放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