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数学老师最后的底牌。
在二班,祈季就是这样一张稳住全班平均分的奇迹王牌,稳居榜首,无人超越。
因此,老吕几乎在任何时刻都会给她好脸色。
可祈季偏不接这茬。
“不是啊,吕老师,我不是去上厕所。”她甩甩手里的卷子,“张欣悦趁下课时间来找我问的题,还没来得及讲给她听。”
她特意强调“下课”二字。
在老吕头看来,这无异于是他最器重的学生在向他宣战。
老头气得胡须都白了一层,又举起了他那肥软的指头,冲着祈季:“你!早上迟到,晚上留下来把整个教室打扫一遍!”
祈季耸耸肩:“收到。”
风也似地飘然而去。
老吕见她的背影在走廊渐行渐远,猛地转回头冲教室里的学生喊道:“低头!做你们自己的题!”
想了想又补充:“有不会的问我。”
二班其他同学不约而同从桌肚子里取出卷子来做,将刚才的看热闹的笑意憋回去。
无聊重复的高中生活,偶尔会插入些意想不到的画面,生动鲜活。
却也在热闹之后骤然寂静,再次投于日复一日的枯燥中。
*
下午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整个青浔浸泡在雾蒙蒙的细雨中,没什么生气,祈季偶尔托着腮望向窗外发呆。
周五的青浔一中没有晚自习。
天空渐渐暗下来,放学铃刺耳地响起。
人流陆续冲出校园,每把伞下都挤着三两个人,没蹭到伞的人就顶着雨奔跑。
人群熙攘,藏青色校服和笑容是灰暗天穹下唯一的色彩。
祈季靠在栏杆边,和每个从二班教室出来的同学道再见,时不时也透过栏杆往下看一眼。
哪把伞下会是他呢?
还是也没有伞,要淋着雨跑。
“这个给你。”手心被塞入一把折叠伞。
祈季抬眼,是同桌秦书函。
“下雨天你总是忘带伞,我今天带了两把,分给你一把。”
女孩笑起来眉眼如弯月。
“谢谢!”祈季比她高半个头,拍拍她的肩,惊喜道,“我真的非常需要这把伞!”
两人对视许久。
女孩子之间总是不需要说太多话,想表达的都在眼神里,细腻又真诚。
“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秦书函背着书包蹦下台阶。
不一会儿也出现在楼下的人流中。
暮色又沉了些。
连走廊的声控灯都已经熄灭。
祈季放下手里的拖把,插着腰,仰天叹了口气,感觉热,拉开校服拉链。
揣在校服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微信显示一条好友申请:「傅说。我在校门口。」
她想也不想就点了拒绝,把手机屏一熄,丢在一边。
手机又震,好友申请:「出来」
祈季实在不耐烦,通过申请。
顺手打了一连串字发过去。
「我妈让你来接我的吧?」
「别装。」
「我说了,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就没我。」
等她说完许久,傅说才发了一条消息。
还没等看清写的什么,只剩百分之零电量的手机自动黑了屏。
抬头,天也已经黑透了。
窗户敞开着,冬末的晚风阵阵拂动窗帘。
祈季环视一圈劳动成果。满意。
其实很想赖在这里写会儿卷子,但是肚子咕咕叫,想要立马冲到城西那家桥头面馆,吃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
吃完后撑着伞在雨中散散步会很幸福。
散完步呢?
找家咖啡厅写会儿作业。
然后呢?
回家?
他又想到傅说的好友申请。
全是外人的地方,真的能算家吗?
胸口闷闷的,眼眶发涩。
但是温雅会担心,她必须回去。
于是她关窗,关灯,背包走出门。
然而走廊的声控灯并没有如期亮起来,楼下总亮着的路灯也漆黑。
整个世界竟没有一丝光亮。
察觉不对,她脚步顿住,倒退回去,依据记忆里的位置摸黑用手指摸索教室灯开关。
按下。
没有反应。
她恐惧黑暗,不敢再多走一步。
祈季天生就有轻微夜盲,再加上后天挑食,因此她在黑暗中的视力比普通人差很多,或者说是根本没有。
摸索着找到墙角,腿发软,只能背靠着蹲下。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戴上卫衣帽,勉强有了些安全感。
这个时间怎么可能还有人在学校。
是根本不抱希望的呼喊,可她还是将头靠在墙上,犹豫着轻声问:“有人吗?”
感觉到空气流转,黑暗却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把祈季一个人孤零零抛弃在万丈深渊。
睁眼,闭眼,再睁眼,没什么区别。
深渊中她在坠落,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的绝望:“有人吗?”
“有…”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