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呢。”
微弱光亮，影子先一步笼罩她。
她听到从下跑上来的脚步声，很重的喘息声，然后那光亮，晃动着逼近她。
“怎么……还没走？”
黑夜严丝合缝，心脏却走漏了风声。
面前的周游时双手放在膝盖上，附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应该是刚跑了很远的路。
“被老师罚着打扫卫生。”
女孩捂脸，声音还带着心有余悸的微弱。
“我正巧从楼下经过，听到你声音。”
周游时还在轻喘。
“全城停电。”
“你一个人害不害怕？”
祈季在这个瞬间，鼻头酸涩，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可她还是双手撑地，支撑着站起来，放下帽子，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
“还行，就是在黑暗中有点看不清。”
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故作坚强。
在他面前不失态，是她云淡风轻守护的体面。
“倒是你……”女孩停顿了下。
周游时挑眉。
“最帅的雷锋……”
“这么难立的人设都立住了。”
周游时忍不住笑，用手拂了一下外套上的水珠，将手腕上表盘的光亮对准楼梯口：“正好回来拿东西，运气好。”
似乎被夸得很爽，他仰头撩了下刘海。
“和我一起走？”
周游时的眼睛很亮，在昏暗中也会发光。
让人没办法拒绝。
尽管她本来也做不到拒绝。
表盘发出的光不比手机，两人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下楼梯，一前一后。
祈季每一步都探得很小心。
少年模糊的轮廓把校服的后摆朝她那边扯了扯：“借你个VIP把手。”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
伸出的指尖勾了勾，又犹豫，耳根发烫。
最终，她捏住了周游时的书包飘带。
*
他们是在正对大门的广场遇到保安的。
手里拿着晃眼的手电筒，如家里长辈般，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暖，找到他们。
彼时雨已停，只剩下湿漉漉的风。
周游时一路低声哼着歌，似乎心情很好。
磨磨蹭蹭快到校门口，有周围商铺的LED光和路上的车灯，目之所及才亮堂起来。
终于能看清那些黑暗中的朦胧。
和他并排，祈季才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些。
左耳耳垂上有一个不明显的耳洞，头发比之前短些，应该是刚剪过，还换了新项链。
朝右边靠了靠，想听清他在哼什么歌。
周游时却突然停止，她又挪回原本位置。
保安大爷和他们道别，要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别让父母担心。
然后便钻入他那黑漆漆的保安亭。
*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尽头，车漆黑得发亮。
是昨夜祈季在自家车库见过那辆。
她的眼神躲闪，然后淡淡飘过，
还是被周游时敏锐捕捉：“有人来接？”
他转一圈手里的自行车钥匙。
“那我先走了。”
雨过天晴的氧气带有清新的味道。
“这个给你。”黑色折叠伞被递到祈季手里，少年声音懒洋洋，“这条路容易莫名淋到‘雨’。”
从门口走到迈巴赫的路很远，种满了树。
枝头挂着的雨滴蓄势待发，偶尔会高高砸下误伤路人。
“哦，还有。”周游时套进低垂的另一条书包肩带，轻描淡写，“回家记得消下毒。”
女孩歪脑袋，不明所以。
他指着祈季的手：“那个，手指不是受伤了吗？”
是早上为了不让自己笑太大声咬的红印。
早就不疼，连自己都快忘了。
伞还留有周游时掌心的余温。
她紧握，低声道：“嗯，谢谢。”
谢谢今天的所有。
天空云层很厚，沉沉压下来。
街上的车灯划出一道道弧线。
保安亭有收音机的声音传来。
大爷年纪大了，耳朵很背，声音被调到最响，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声。
“2017年3月14日，接市供电局消息，因持续降雨导致线路故障，今晚七点起，青浔全城停电，预计恢复时间为今晚十点整。”
“广大市民请做好应急准备，注意用电安全。”
今天运气真的不太好，被说闲话、坐过站、踩井盖、打扫卫生、全城停电…
祈季又想，大抵是所有倒霉都不会凭空而来，今天运气也真的有点好。
遇见他两次。
总觉得今天不该这样结束。
总觉得该做些什么留住这一天。
下完冬末最后一场雨，风也回暖。
拂过肩头，拂过脸颊。
“周游时。”
女孩声音不起波澜地叫住他。
周游时脊背一僵，明显愣了下。
他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转头，风拂过他发梢，女孩的声音钻入耳朵，温吞但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