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第二次听见他的名字。
从别人口中。
祈季放在课桌左上角的手指轻轻蜷了下,把桌上原本合着的数学课本摊开,又将它悄悄往左挪了个位置。
孟意掰着手指头,后知后觉般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对哦,校考结束,他也是该回来了,对吧?”
她是对着祈季说的,祈季敷衍点点头,没接话。
“听说他这次啊……”张欣悦还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她手里头的消息,“带回来好几张美院合格证,还是小圈,可争气了。”
围着她的人发出拖得很长的惊叹声。
“联考也是全省榜眼!”
不熟悉的声音,祈季抬头看了眼,是没见过的女孩,扎两条可爱的辫子。
也许是从别的班偷溜过来的。
人人都好了解他。
“是吧是吧,好厉害。”孟意托腮,“听说长得还很帅,怪不得那么多学姐向他表白。”
这次祈季接话了,语气还要假装不在意。
“喜欢他的人……很多吗?”
“当然!他可是周游时诶!”
祈季从笔袋里翻笔的手顿在半空。
周游时。
这个名字在青浔一中,就像雨后青苔,于各个潮湿的角落蔓延。
这个年纪的少女心事无非是两种——
野心和少年。
野心体现在考卷的分数上,与旁人无关。
至于少年。
周游时就是最适合少女怀春的存在。
他长相好,性格开朗,家境显赫,成绩不错,画画更是厉害,方圆十里都能成为他的朋友。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就像没有人会不喜欢晴天。
而对祈季来说,提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原木色课桌左上角那斑驳的刀痕。
当然,不是她刻的。
这张课桌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传下来,流转过一年两年最终很巧地到了祈季手里。
在她还不知道周游时是谁的时候。
那时祈季偶尔趴在桌子上,盯着他的名字出神,似乎窥到了别人的秘密。
她猜着女孩刻字时的心情。
是什么样的呢?甜蜜还是苦涩。
祈季觉得神奇,一张课桌,几道刻痕,竟能让毫不相干的人,隔着漫长的时光,偷到几秒钟别人的心跳。
直到某天…
那阵心跳,也开始在她的左胸腔震动。
“可是,这样的人他没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打着旋儿落在祈季内心平静的湖面上,溅起冰凉的湖水。
“No!从未听说。”张欣悦伸出食指左右摆动,“可能像他这种高岭之花,眼光也高。”
教室莫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说话的人并未察觉,以为是自己说的话震惊听众了,还要往下说:“哦对,你们还没看过……”
祈季悄悄用手指戳了戳整个人趴在她桌上的张欣悦,轻轻道:“老吕……”
“没看过什么?我看们是没看过自己现在这幅无纪律、自由散漫的样子!”
吕潇洒一开口,张欣悦抖三抖。
“脑子瓦特了是吧!搞不搞得灵清再过几个月就要学考了啊!还有心思凑在这里讲空话。”
寂静一片,趴着的人也坐直了。
老吕头又张嘴,想说什么。
楼上却炸开一阵有节奏的声浪,拍手,跺脚,拍手,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口哨——
“周游时!周游时!周游时!”
也许是在召开某种神秘的回归仪式。
很是聒噪。
孟意趁此机会钻回自己的座位。
张欣悦趁乱假装问祈季题目,两人在老吕眼皮子底下默契演起了戏。
实际是一人单方面轻声输出——
“咱们入学那时他已经去集训了是吧。”
“太可惜了。”
“有机会真想和他认识一下。”
又一阵喧闹声传来。
祈季抿唇不语,转手里的笔,心不在焉。
“张欣悦!回你自己班去!”
老吕头站在教室后门口,紧皱眉头,趁着喧闹声低下去时怒吼。
张欣悦巴不得:“哎,好的老师。”
赶忙低着头就灰溜溜往自己教室跑去,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从别班过来的同学。
老吕头那凸出来的啤酒肚占了门框的大半部分,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几乎每个出去的人都要和它来个亲密接触。
似乎觉得有些窘迫,他咳嗽两声,捧着那不离手的保温杯,抬脚往走廊迈了两步,让出后门这个通道。
等该走的人都走了,老吕头又站回原来的位置,凶巴巴地环视整个班。
这时祈季侧身从他肚子前的缝隙溜过。
老吕头刚想发火,看清来人是谁后忙给好脸色,眼底有说不出的慈爱。
“上厕所?慢慢走啊,地有点潮。”
二班其他同学:“……………”
这嘴脸。
但也不得不服。
每个班级都会有那么一个人,只有遇到别人都答不上来的题,才会请他回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