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话可就见外了!”年轻的办事员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雀跃,“早先外贸部的同仁们,成天为合格率发愁,眉头就没舒展过……如今可好,见谁都眉眼带笑,像遇着什么大喜事似的。”
“大伙儿都说,刘组长您经办的那两桩事,如今比真金白银还顶用。”
话音未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房管处的罗和平处长踱步而出。年过半百的他体态微丰,面上总漾着和气的笑意,此刻瞧见刘光琪,眼角的纹路都堆成了细密的褶子:“光奇同志!总算等到你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刘光琪的手,那力道扎实又透着热络:“来,随我去办公室坐坐。”
“你的住房安排,司长早就交代过了,手续都已办妥,只等你来签个字便成。”
说着便引刘光琪往办公室走去。
室内光线明亮。
罗处长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目光里不仅有赞许,更沉淀着一层实实在在的敬重。
“不瞒刘组长,我在房管处这些年,还没见过哪位副科级的同志,能分到三居室的房——”
“况且还带着敞亮的阳台!”
他望向刘光琪的视线里,那分敬重又深了几分。
是的,敬重。
这话若说予旁人听,或许透着些微妙的暗示甚至轻贬。
但落在刘光琪身上,却全然不同。
罗和平只觉得理所应当,再自然不过。
毕竟,刘光琪这一回,是为整个部委挣足了体面,拿下了北方邻邦最大的一笔外汇订单。单凭这份功绩,便足够他连晋数级。
如今不过是改善些居住条件,又算得了什么?
罗和平甚至暗自思忖,即便分配的是这栋筒子楼里的套房,对刘组长而言仍有些委屈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不仅是分房,更是部里领导的态度。
如此想着,他将刘光琪引至办公桌前,从抽屉取出一叠文档。
“刘组长,你的住房材料我都备齐了。”
“照规定——科级以下最高只能申请一居室,正副科级或有机会分得二居室。你这套三居室带阳台的规格,本是正副处级才有的待遇。”
他指尖轻点文档,笑意温厚:“而且分在二楼东侧,采光最好的一间,阳台朝南……每日清早九点,日头便能从窗棂照到床头。”
“楼下便是小花坛,既安静又养眼。”
言下之意,这套三居室即便在同级住房中,也是拔尖的好。
刘光琪听罢微微一笑,心中明了这份待遇的轻重。
这个时代与后世不同,没有琳琅满目的选择,也没有花钱即得的华宅美厦。
说到底,在公房配给的年岁里,房屋不靠购置,而凭分配。
因而从某种意义上看,住房是一个人在单位的颜面,是身份的缩影,更是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家。
来到这个世界这些时日,刘光琪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居所。那股滋味难以言喻。
诚然,他家境尚可,在四合院后院也有几间屋舍,但那终归是父亲名下分配的公房。
不象眼前这套坐落于部委大院里的楼房——是真正划归他名下的。
……
罗和平介绍完房屋概况,话头轻轻一转:
“不过刘组长,你为国家挣来的外汇,为部里赢回的荣誉,完全配得上这般待遇。”
“你就安心住下吧。”
说罢,他拧开一支英雄牌钢笔,含笑递到刘光琪手边:“来,刘组长。”
“在这儿签上名字,事情便落定了。”
“对了,房门钥匙林司长是否早先交给你了?我可听说,他亲自去后勤处取的钥匙,生怕怠慢了你这位功臣。”
罗和平眼梢微弯,又添了一句:
“总务处那儿新到了一批上等木料,给你打家具,定然用最好的料子,优先安排。”
夕阳恰好垂在天边,将整条胡同染成暖金色。刘光琪推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各家各户的烟囱正升起炊烟,煤球炉的气味混着炒菜的油香在空气里浮动——这是大杂院黄昏特有的气息。
前院门坎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阎埠贵手里攥着把韭菜,抬头瞥见来人的瞬间,眼睛便眯成了缝。
“光奇回来啦?”他利索地站起身,围裙边沿还沾着几片菜叶,“今儿可早啊。”
“厂里事少,就早点回来了。”刘光琪将车支在墙根,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腕骨线条分明。
阎埠贵凑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你们部里新设了车间?专供北边老大哥的?”他顿了顿,视线往自家屋门方向飘了飘,“外头传得可邪乎,说那边的人抢着要货……这新车间,还缺人手不?”
刘光琪唇角浮起浅淡的弧度。这老邻居的消息总是灵通得令人意外。“三大爷耳朵真够长的。”他语气平和,却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头,“这韭菜挺水灵,晚上包饺子?”
“可不嘛!”阎埠贵讪讪地应着,手里那把韭菜被他掐得汁液渗出指缝。他知道话头被截住了,只得顺着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