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司长突然拍案而起,眼底迸出喜色,“就照这个思路推进!”他重新坐下时,神色里多了几分感慨,“光奇,我们现在缺的不只是外汇,更缺的是让北方邻居形成依赖的筹码。你手上这两件法宝,就是打开局面的钥匙。”他郑重地加重语气,“务必全力以赴。”
“请组织放心。”刘光琪肃然应道。
看着年轻人立下承诺的姿态,林司长脸上浮起笑意。他端起白瓷杯呷了口茶,话锋忽然一转:“对了,上月递到后勤处的住房申请,是你提交的吧?”
刘光琪心头微动。那份申请材料交上去已满四周,他本没抱多大期望——部委家属院的房源向来紧俏,从排队到拿钥匙,等上两三年都是常事。自己只是个副科级技术干部,前面还有多少领导在排队,他心里有数。当时递申请也不过是遵循“有枣没枣打一杆”的惯例,没想到此刻会被司长主动提及。
更让他警觉的是林司长提起此事的时机。领导说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转换话题,这看似随意的问询背后,往往藏着某种信号。刘光琪迅速联想到最近传闻部里自建的那批职工宿舍,似乎到了分配阶段。
“是的司长。”他定了定神,决定坦诚以对,“主要现在住的地方不太方便。我和父母挤在南锣鼓巷的老四合院里,整个院子住了二十多户人家,百来口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他苦笑着摇头,“前段时间我在钢厂负责技术评定的消息传开后,邻居们实在太过热情。想着长此以往难免影响工作,就试着递了份申请。”
这番话说得虚实相间。林司长闻言了然一笑,指尖在办公桌抽屉锁扣上轻轻摩挲:“老四合院确实热闹,但你们搞技术研发的,确实需要安静环境。”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档,“后勤处上周讨论分房名单时,我特意留意了你的材料。”
部委新建的宿舍楼终于竣工交付了。
林司长今日特意提及此事时,刘光齐便隐约觉出几分深意。
果然,对方很快切入正题:
“你研发的热得快和电热毯,替部里争了光,也挣来了外汇。按贡献分配,该给你安排一套象样的住房。”
司长边说边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串拴着红线的钥匙:
“二楼东侧那间三居室,带着六平方米的阳台,归你了。”
钥匙被轻轻推到刘光齐面前。
他望着那串铜钥匙,一时有些怔忡——惊喜来得太快,反倒让人恍惚。
“司长,这……实在太意外了。”刘光齐话音里掩不住起伏,“我原以为……”
“以为轮不到你?”林司长眼含笑意,“部里办事讲究赏罚分明。你抓住了北方邻国的急需,立下这样的功劳,解决住房是理所应当。总不能让你既操心增产,又为家长里短分心。”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郑重:
“这房子是奖励,也是担子。住安稳了,更该把生产任务完成得漂亮。等产量上去,那边的订单稳住了……”
“我还有更实在的奖励给你。”
“请司长放心!”刘光齐握紧钥匙,挺直脊背,“车间的事我一定办稳妥,绝不姑负部里信任!”
林司长颔首道:
“钥匙收好。手续直接去房管处补个签字,那边已经打过招呼。”
“早点搬进去,也好全心投入生产。”
“是!”
走出司长办公室,刘光齐将钥匙仔细收进内袋,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他瞥了眼腕表,离下班尚有段时间,便转身下楼,径直朝房管处走去。
还没到门口,里头热烈的议论声已隐约传来:
“听说了吗?北边又追加订单了,这回可不是咱们求人,是人家急着要货!”
一个年轻干事的声音透着兴奋。
“何止!我外贸部的亲戚说,对方这次连质检条款都没提,只说有多少收多少——这放在从前谁敢想?”
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还不是研究处刘光齐同志的功劳?硬是把挑三拣四的毛……咳,把那边治得服服帖帖!”
“咱们这回可算争了口气!”
房管处虽不直接参与业务,却是消息灵通之地。作为服务内部职工的职能科室,这里往往最早感知部里的各种动向。
此刻,作为议论中心的刘光齐停在门外,听着自己名字被反复提起,推门的手顿了顿。
片刻,他才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投来,随即纷纷亮了起来。
方才说话最响亮的年轻干事第一个站起身,脸上绽开热络的笑:
“刘组长!正说您呢,您就来了!”
“光齐同志快坐!”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同事利落地递过搪瓷茶缸,热气袅袅升起,“恭喜呀!你这可是给咱一部立了大功。听说那边都把你那加热器叫做……‘东方暖术’呢!”
满屋的人纷纷附和。每一句赞叹都真切实在,听不出半分客套虚饰。
刘光齐接过茶缸,水温通过缸壁传到掌心。
指尖传来暖意,他唇角轻扬:“都是同志们齐心协力,我只是尽本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