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王婶知道大黑曾经把死人脚拖回去吃以后,看它就哪哪不得劲,这次也死活不肯带上大黑。
“我寻思,反正有王婶陪同,镇上也不大,我就没坚持。”权珩握住她的手,低声:“以后不许一个人跑出来。”宋苡安知道他这是别扭的关心,宽容地甜甜一笑,同他揶揄:“要不是为了找你,谁要出来淋雨。”
她伸出脚腕,展示给他看:“都湿透了!”于是权珩没有再说什么,替她脱了湿鞋湿袜,放在火盆边烘烤。摘掉了冰冷黏湿的布料,宋苡安舒服地喟叹一声,脚趾动了动,也伸到火盆边取暖。
少女粉白圆润的脚尖,忽然出现在权珩手边,彤彤火光下,冰肌玉骨,仿佛一捧新融的春雪。
很快,那只小小的脚就伸得发酸,本能想寻个依靠,权珩眉间忽然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刻,宋苡安就把脚搁在他的膝盖上,五指圆圆,还颇为嚣张地伸展了一下。
火光将男子的眼眸照亮,仿佛那熊熊火焰也从盆里烧到了男子深邃的眼眸中。
权珩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小东西,无声地笑了下。他的沉默,落在宋苡安眼里成了无声赔礼示好的证据。白天她和权珩吵了一回嘴,对方竟也不留下来哄她,反而找借口遁了,宋苡安更加气得在床上打滚,真是一点也不想来见他!然而等到傍晚,权珩依旧没有回来,大风簌簌,空气沉闷,将要落雨,宋苡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就摸到他没有带出门的伞。没办法,谁叫她人美心善,最终还是来接他回家了。
还好,夫君虽然笨口拙舌,但也不是全无良心,还知道照顾她,圆房的事情也同意了。
思及此处,宋苡安又不动声色地瞄一眼,混沌的人影正在往火盆里扔纸助燃,动作里带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意味。
先前找火盆的时候,权珩顺便把整座医馆搜了一遍,薛潜大概自知目的见不得人,怕自己勾结妖族事发,并未留下多少东西,权珩只找到一些换洗衣物,还有一本涂涂抹抹、字迹凌乱的笔记。
他一边翻看一边撕,笔记中大部分都是胡言乱语,和薛潜这个人一样,充满神志不清的癫狂,无意义地重复"世界将要灭亡、母神陨落、黑蛇救世"之类的话。
从前也有过不少和薛潜这样的人,按照人族的说法,应该叫“人奸”,因为各种原由,对人族失望,又对妖族抱有莫名其妙的憧憬,觉得妖族应当凌驾于人族之上,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不知道怎么摸进烬寂野,还找到了舅舅,涕泪交加地请求他攻破浮罗关,成为人族的领袖。结果就是舅舅一视同仁,先把那几个修士杀了,然后出兵与人族开战。迄今为止,战争已有十三年了。
权珩把纸揉成团,丢进火盆,火焰窜高,欢快地舔着他的袖口边缘。他并没有将薛潜的话放在心上,后者大抵是信了哪个邪教的疯话才找上他,如今人死事了,对他妻子的威胁再次消失。最后一张纸被火焰烧成灰烬,权珩扭头看向床上。宋苡安托着腮,圆圆的眼睛盯着跳动火苗,樱桃似的唇瓣微微张开,沾着点晶莹的水光,看起来很好亲,实际上也很好亲。她看不见他的神情,所以给了他机会,得以肆无忌惮地注视他,蛇一样粘稠贪婪的视线将她层层包裹。
良久,他伸手搂住妻子,后者思绪被打扰,吓了一跳,圆眼看起来更圆了,闪着细微的星光。
吻再次落下来,小心翼翼,带着亲昵狎弄,含住了宋苡安的下唇,舌尖细细舔过唇瓣,轻轻吸吮。
一股难耐的酥麻从尾椎骨蹿起,少女细细的手指抓紧裙摆,湿红的石榴裙很快揉皱。
好像不是错觉,舌尖真的是分叉的……
漫长的一吻毕,宋苡安顾不上自己急促的喘息,迫不及待说出心中困惑:“夫君,你的舌头怎么和我的不太一样?”权珩低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这样吗?”宋苡安犹豫片刻,想伸手去捉那冰凉湿滑的舌尖,对方却像只敏捷的蛇一样逃走了。
“我天生如此,是遗传自我母亲。"权珩道。宋苡安迟疑道:“夫君从未和我说过?”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权珩又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出嫁前,宋苡安听父母说过,公良玉的父母的确早亡,想必这是夫君心中隐痛,所以他直到现在才愿意主动提起。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宋苡安轻声道,“夫君愿意和我说说吗?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权珩没有回答,偏过头,火盆里的火焰已经快要燃烧到末尾,星点红光将熄未熄,飞灰顺着热浪在低空中盘旋。
就在宋苡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权珩兀然出声了:“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喜欢笑,喜欢说话,跳舞跳得很好。”他顿了下,忽然低笑:“苡安,我跳舞给你看好吗?”语气是疑问,可是根本没有等她回答,宋苡安只见那团影影绰绰的黑影离自己远去,然后在火堆旁停下。
既无琴瑟也无管弦,只有火苗吞噬纸张的细微“噼啪"声,衣袂划风,足下踏尘,她只能看见狂乱的光影,弄影婆娑,犹如金蛇狂舞……模糊扭曲的色彩在她眼前旋转绽放,到最后连她自己的神智都变得恍惚起来。
突然,天地静止。
襄恋窣窣的衣袍响动,罗衣汗湿,露水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