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他们站的位置侧对着风口,冷气向下吹过来,后颈一片凉意。
但梁鲸却觉得脸热。
尽管梁弛的语气和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可她还是听出了话里的介意。
梁鲸有些局促地错开他的目光。
“不是的。”她说,“等我工作赚钱了就会买新的。”
“工作?”梁弛咬着这两个字,大约是想到上午传单的事,兀自笑笑,又问:“暑假兼职还是长期的?”
梁鲸迟疑片刻,再开口时回答很坚定:“长期的。”
梁弛没接话,沉默了会儿,像是对她的打算不予评价。他推着购物车到洗护用品的区域,往里面放了洗发水、沐浴露,还有一袋洗衣粉。
梁鲸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觉得包装都很熟悉,和他出租屋里那些是同款。
梁弛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一句:“都快用完了。”
梁鲸想起,她昨天洗澡的时候,洗发水瓶子拿起来很轻,确实没剩多少了。沐浴露好像还有一些,洗衣粉估计只够再洗一次。
夏天容易出汗,她每天都会洗澡,衣服也洗得勤,一来布料薄容易干,二来她带的衣服不多,不洗得勤一点换不过来。
这些都是用他的。
梁鲸更不好意思了,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在提醒她。
她说:“这些我也会记在账上的。”
不止是他给她带的饭,还有日用品,住在这里的房租,她都记在本子上,等工作赚到钱了一并还给他。
梁弛看她一眼,“随你。”
他说完,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
他挑东西的速度很快,对比完价格,能精确地从一堆里挑出最新鲜的几个,装袋打签。
梁鲸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超市里人很多,她怕跟他走散,更怕走散了他不等她,直接回去。
梁弛挑了几样蔬菜,一袋苹果,还有半斤牛肉。他选完东西一转身,梁鲸就在他身后。
售货员把称重后的牛肉递给他,他伸手接,放进购物车里时抬了下手肘,梁鲸在旁边迅速躲开,生怕撞到她。
梁弛放完东西,瞥了瞥她,冷哼一声。
总算是机灵一次。
到超市出口,梁弛付完账,买的东西装了两个袋子,他一手提一个,径直出去。
购物小票被收银员顺手装在购物袋里,他左手正提着。
梁鲸走在他左手边,可能是提着东西的缘故,他没走那么快了,两人几乎是并肩。
她垂眼往购物袋里看。
其实是在看那张小票,她想记一下上边的金额,然后把小票存起来。
上边的字体很小,她完全看不清楚,又惦记着记账的事,时不时瞄一下。
她小动作太明显,梁弛脚步一停,把左手那袋东西拎起来,问她:“你要提?”
梁鲸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觉得拒绝了也不好,明明买的这些是共用的,却都让他一个人提。
这么想着,她点点头,“嗯”了声。
从筒子楼到学校,再从学校到超市,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或休息,但这个季节的气温下,今天走的路程对于梁鲸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运动量。
她额角有几缕发丝湿润地贴在皮肤上,脸颊略红,呼吸时胸口有轻微的起伏弧度,像普通人跑步过后深呼吸才有的弧度。
梁弛垂眸看她,视线往下,扫过她的细胳膊细腿,说了句:“别没事找事。”
梁鲸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尽管不中听,但他说的是事实,她要是提着走回去确实是在勉强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问:“小票能给我吗?”
梁弛把买的东西一并放到右手拎着,腾出手从袋子里抽出小票,看了一眼金额,掀起眼皮语调散漫:“你给我报销?”
梁鲸本来是想对半记账的,报销就意味着要全额记账。
她犹豫了片刻,说:“可以。”
她不是小气的人。她计较欠钱的问题,是怕给他添麻烦的同时还让他吃亏。所以她宁可多给,也不会少给。
虽然梁鲸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但她的眼神特别真诚。
梁弛单手拎着两个购物袋,依旧气定神闲地打量她。
他不信这种在没有能力时许下的承诺,难以兑现,遥遥无期,他不喜欢这种抓不住的东西。
他轻嗤,“工作都没找到,就敢给我画饼?”
梁鲸被他说得些许羞赧。
她知道他对她找工作没有信心,可又奇怪,如果真的觉得她找不到工作,那他不是应该担心她欠他的钱怎么还吗?
面对一个还没有收入来源的欠债人,他怎么一点都没有作为债主的危机感?
梁弛递来的小票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抬手,小票夹在他指尖,梁鲸一伸手就能够到。
他给她东西,终于不再是扔的方式了。
梁鲸把小票妥帖地放进衣服口袋里。
回到筒子楼是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楼道里光线昏黄,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随着上楼的动作摇摇晃晃。
进了房间,梁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