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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扪心自问,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她给梁鲸取了名字,就像一个短短的咒语,这个小女孩和她有了羁绊。
刚满月就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跟她的亲生女儿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相比起健康的儿子,这个脆弱的女儿更需要她,她自然就把更多精力放在梁鲸身上。
林禾安慰自己,小弛一向懂事,会理解她的选择。
体质弱的缘故,梁鲸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力气不够,她比别的孩子学得慢一些。每天扶着沙发练习站立,站一会儿就喘,嘴唇发紫,林禾赶紧把她抱起来,拍背,喂水。
这个时候,梁弛就在一旁看着。
林禾关注着梁鲸,梁弛看着她们。
又过些时日,梁鲸开始叫人了。会叫爸爸,会叫妈妈,但不会叫哥哥。
林禾教她,“叫哥哥,哥——哥——”。
梁鲸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得得”,然后笑起来,露出四颗小牙齿,嘴角还有口水。
林禾夸她真棒。
梁弛捂住耳朵,他不喜欢听。
不喜欢听她叫哥哥,也不喜欢她占着母亲所有的时间,不喜欢她半夜哭闹吵醒全家,不喜欢母亲每次看她时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光,仿佛她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就会碎。
七岁那一年,梁弛淋了一场雨。
其实他带伞了,但没有撑开。那时候他在想,要是淋一场是不是就会生病了,如果生病的话,母亲是不是就可以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他?
梁弛浑身湿着回到家里,林禾在给梁鲸吹头发,没看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目光只落在妹妹身上的?
梁弛不知道。
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如愿发烧,而母亲依旧在妹妹床前,他起床自己量体温,自己吃退烧药,自己把毛巾打湿敷在额头上。
之后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飞。
他敲了敲脑袋,想不明白,母亲,你说你对她好,是为了让那个男人认可我们,那为什么你的眼里渐渐没有了我的位置?
睡醒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梁弛也不再期待得到关注。
他学会了独自上学,学会了给自己做饭,学会了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和老师说,家长很忙没有空来。
也习惯了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梁鲸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因为身体弱,别的小朋友不和她玩,她就总跟着他。
后来,他升到初中,她跟不了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抽烟。
烟钻进喉咙里,转了个圈,再吐出来。这一刻,他不用去想别的,只需要想手中的烟何时燃尽。
他背着家里人,在外边抽。
靠在巷子的墙上,仰着头,看烟雾在雨里散开。雨丝细细的,穿过烟雾,落在他脸上,凉的。
抽完也不敢回家,过了好半天才回去。
明明都闻不到味道了,偏偏那个小丫头鼻子灵,皱着眉说:“哥哥,你身上什么味道?”
林禾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抽烟了?
梁弛没否认。
林禾一巴掌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母亲第一次扇他巴掌,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梁弛的脸偏向一边,脸颊上热辣辣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林禾打完就有些后悔了,手掌迟迟没有收回,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知不知道妹妹闻不得烟味?”
又是妹妹。
梁弛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女孩,女孩脖子缩了缩,圆眼睛怯生生的。
林禾察觉到他的视线,抱着梁鲸进了屋。
梁弛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扇的那边脸,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他抬头对着镜子,脸颊红了一片,像个印记。
那之后一直到高中毕业,他没再抽过烟。
高中时期,梁弛认识了机车行的老板。
那个老板比他大很多,姓李。
梁弛称呼一声李哥。
他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待在机车行里,或者去一些其他能赚到钱的地方。
很短的时间,他用自己赚的钱买到了人生第一辆机车。
林禾看到,问他哪里来的。
梁弛让她别管。
林禾皱起眉,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些年都没怎么管,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教他。
上次那一巴掌,已经把他推远了。
最终,她叹息着,“你还小,少和社会上那些人打交道。”
梁弛没听她的。
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高三那年,林禾住院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还有三个月,最多半年。
梁世宏请了假,全天都在医院里。林禾不想让孩子们知道的,两个孩子,一个快要中考,一个快要高考,她担心会影响孩子们。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是梁鲸先觉得不对劲,爸爸妈妈都不在家,说是有事要忙,一连几天不回来,太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