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见不到人,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只知道梁弛高中的位置。
周五放学,她就到高中门口等梁弛。
他出来了,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单手抄兜,身边围着好几个男生。
当他那个柔弱的妹妹胆怯开口,和他说爸爸妈妈好几天没回家的时候,梁弛有过犹豫。
但还是拨通了林禾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虚弱。
梁弛攥紧掌心,领着梁鲸赶去医院。
病床上,林禾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锁骨也突出来,像是衣服里面只剩下一副骨架。
病房里沉默片刻,接着是女孩压抑的哭声,渐渐变大、失控、崩溃,梁鲸哭得喘不上气,一遍遍叫着妈妈。
梁弛没有哭,神色木然很久。
之后,两兄妹开始频繁的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
高考比中考要早,梁弛先高考完。
梁世宏请假也不能太久,回去继续上班,梁弛在医院守着林禾。
病房里只有母子两人,母亲的眼里终于只有儿子一个人了,可她太虚弱了,睁开眼没一会儿就闭着了,是睡着了。
梁弛怕她像他亲生父亲一样,再也睁不开。
梁世宏下了班过来,梁弛接了个电话,是之前托李哥帮忙把那辆机车卖掉的事有了眉目,买家今晚就要交货,见面给钱。
梁弛和梁世宏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梁世宏没看他,也没说话。
那夜细雨连连,梁弛把他那辆机车卖掉了。
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不是梁家的,不是任何人的,只属于他。
他拿着卖车的钱,走路回医院。
肩头后背淋湿一大片,布料贴在身上。他回到病房里,没有人。
林禾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他赶过去时,人又被推出来了,白色的床单盖得整整齐齐,从头到脚,没有露出一点。
梁世宏指着他鼻子骂:“你去哪儿了!你妈妈病重成这样,你还出去和狐朋狗友鬼混!你还是个人吗!”
梁弛没有解释。
梁世宏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梁弛没躲。
和当年母亲扇他的那巴掌一样,啪的一声,在医院走廊里炸开。但这一巴掌要疼很多,梁世宏的手很大,力气也大,他的嘴角破了,血淌下来,咸腥的。
他也没有还手,耷拉着眼皮,听见一道哭腔模糊的声音,“爸,别打哥哥……”
林禾的葬礼结束后。
梁世宏似乎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梁弛身上,他骂梁弛,用很恶毒的词,最后他说:“滚,从今往后,你和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梁弛始终没有解释,觉得没有必要。
要他说什么?说他被误会了?说他只是想添一笔医药费?还是要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求着梁世宏不要把他赶出去?
梁弛离开了梁家。
他有了新的户口本,只有一页,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梁弛,性别男,出生日期1989年6月13日。
工作人员把新的户口本递给梁弛,说:“原来的户口本上,你的名字已经注销了。”
梁弛自嘲地勾起唇,本来就多余的一页,注销了正好。
他拿着新户口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霖城。
……
夜已经深了。
梁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
她问他,她做错了什么?
他想着这个问题,得到答案,她没做错什么。可要是不去怪她,他又能怪谁?
怪梁世宏?他其实从未在意过这个男人的态度。怪林禾?或许曾经有过,又随着母亲的离世消散。怪命运不公?太笼统了,他找不到落点。
所以,他只能怪梁鲸了。
这个活生生的、就在他面前的女孩。
说不清,当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得知这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现在只能依靠他了,他的内心究竟是烦躁,还是……兴奋。
他告诫自己,不要给她好脸色,他收留她,是施舍,是为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她寄人篱下像从前的他。
他确实看到了。
但也看到,短短几天,她在他生活里的痕迹越来越多,而他容忍默许着这些发生,这令他感到不安。
当看到那张全家福,过往场景一幕幕浮现,提醒着他,容忍是一种背叛,背叛了曾经那个被忽视十几年的自己。
他要疏远她,冷待她。
可是这么做之后,他的生活并没有回到原本的轨迹。他去上课,周成扬说他摆一张臭脸,他去修车店,老板说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知道今天出分,原本不想回来的,吃完午饭就去了图书馆自习,却在位置上频频出神。
梁弛眉心紧锁,眼底流淌着窗户里漏进来的月光,像湖水,荡漾着不解。
小鱼,为什么靠近你使我感到痛苦,远离你,反而使我更痛苦了呢?
深夜静谧,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梁弛坐起身,垂眸看着折叠床上蜷缩着的身影,裹在毯子里,小小一只。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