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鲸没有反驳这句话。
但其实她的睡觉习惯已经好很多了,他说的不安分是很早以前。
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因为肺不太好,睡觉经常会呼吸不畅,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舒服了就来回翻腾,还从床上摔下去过。
后来长大了,情况好一些。
医生说她这类情况,小时候症状重,随着年龄增长,肺部功能逐渐完善,会有所好转,却还是比常人要差。
但是起码,不会在睡觉时折腾了。
梁鲸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回忆一通,她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场景。
那也是在夏天,霖城的夏天总是潮湿的,雨像是下不完。
傍晚时分,妈妈刚帮她洗完澡。
窗外下着雨,屋里开着灯。妈妈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热风烘着她的后脑勺,她嫌热,缩着脖子躲。妈妈笑着把她拉回来:“小鱼乖一点,很快就吹完了。”
她不情不愿地坐好,眼睛滴溜溜乱转,于是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梁弛。
那一年她四岁。
梁弛七岁,读小学二年级。
他身上衣服鞋子还有头发都淋湿了,滴着水,就那样直勾勾看过来。
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妈妈。
他站在门口不动。
妈妈专心给她吹着头发,目光没看门口,只是说:“小弛回来了,快去写作业吧。”
他就一言不发地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写作业。
那晚,妈妈把她抱到床上哄睡,怕她睡觉不老实掉下去,用枕头在床边围了一圈。
“小弛,”妈妈回头喊了一声,“帮妈妈再拿个枕头过来。”
她那会儿迷迷糊糊闭着眼,没看到他的表情,只觉得脚蹬在一个枕头上,是湿的,她赶紧把脚缩回来。
记忆里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年幼的她没有多想,现在才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梁鲸裹了裹毯子,不敢再乱动,后半夜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她被一阵动静吵醒,身子没动,只把眼缓缓睁开。看到卫生间亮着灯,门是关着的,里边水声不停。
过了几分钟,梁弛单手端着塑料盆出来,另一只手拿着几个衣撑。
想起昨晚放在塑料盆里还没洗的衣服,梁鲸瞬间不困了,她瞪大眼睛,在看清塑料盆的颜色后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她放衣服那个。
果然人刚睡醒的时候脑袋不清醒,她居然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梁弛帮她把衣服洗了。
梁弛似是看穿她所想,扯了扯唇,“醒了就起来。”
梁鲸坐起身,毯子从身上滑下去,里边的衣服睡皱了,她伸手拉了两下。
趁他去门口晾衣服时,她把折叠床收起来放回原位,又快速洗漱了一遍。
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随手扎了个低马尾走出去。
梁弛已经站在书桌前,往书包里装了两本专业课本,没抬眼,“楼下有早餐店。”
书包是纯黑色,很简约的款式,被他轻松单肩挎上,钥匙勾在他指尖。
他往外走,梁鲸快步跟上,生怕被锁屋里了。
梁弛锁完门,把钥匙抛给她。
梁鲸两只手去接。
他给她什么东西,好像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扔或者抛,反正不能好好递过来。
从前也是这样。
钥匙是黄铜材质,有些重量,砸在手心里有轻微痛感,梁鲸没大注意,只问他:“钥匙给我了,你怎么办?”
面前的人没回答,在盯着她手心看。梁鲸也跟着低头,才发现被钥匙砸到的地方发红一片。
其实就砸到那一瞬间疼了下,很快就消失了,只不过她皮肤偏白又薄,红印才明显些。
她默默把手缩了缩,收回去。
梁弛移开视线,转身下楼,“我有备用。”
楼梯窄,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梁鲸走得慢,逐渐和他拉开距离。
他又不放慢脚步。
等到走出楼道,梁鲸已然和他隔着十几米了,不过还能看到人影。
她一直跟着。
早餐店在巷口,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招牌褪色了,看样子有些年头。
梁弛站在摊位前,从老板手里接过两碗豆浆,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等他说,梁鲸很识趣地坐在他对面。
像昨晚一样,两人不说话,各自安静吃饭。
豆浆是现磨的,味道香浓,还有一碟油条,切成小段,外表金黄酥脆。
梁鲸吃饭还是慢吞吞,她吃一半,梁弛已经吃完起身。
他身影挡在她面前,视线立刻暗了下来。
“厨房里的东西别乱动。”梁弛垂着眼皮看她,声音自上落下。
他要上课,赶时间,只交代这一句就离开了。
梁鲸把剩下的豆浆喝完。碗底有一点糖沉淀,稠稠的,她看了一眼,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回去路上,她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碰,还是碰了要收拾好?她觉得是前者。他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梁鲸原本中午是想自己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