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穿着纱直裰,衣襟敞开,露出冷白|精壮的胸腹。
正是林璋之。
温杏没料到隔壁高楼上有人,见是他无端弄出这般动静,当即蹙眉。
“你有病是不是?”
他两个相见不过寥寥数面,可他不是在撒钱羞辱他人,便是在将人的性命划分成三六九等。
又想到他可能是话本里的那个角色,温杏都眼神也便冷了下来。
此人是金陵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寻常膏粱子弟中最是不堪的那一类。
不把旁人性命放在心上,只以作践人为乐,动辄取笑欺辱,全无人心。
林璋之自幼娇生惯养,长到二十岁,身边哪一个不是奉承拍马,顺着他性子来?
今日却被人这般冲撞,添福吓得大气不敢出。
却见林璋之脸上并无怒色,反倒有些不自在似的。
他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爷就喜欢摔杯子听响儿。”
添福悄悄吸气,宣德官窑青花盏,一只茶盏五十两,砸五十两银子听响,侯爷好气魄。
温杏无言,思及话本中说她与那个权贵是在牡丹宴相遇,她不愿多生事端,转身便要离去。
林璋之忽地叫住她:“且慢,爷有些事要告诉你。”
温杏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会,可墙根处的角门却开了。
原来此处竟与隔壁园子通连在一起。
她惊讶地望着那边园亭楼阁,略一沉吟,难道他想用自己女扮男装这件事威胁自己?
想不明白,索性抬脚便往高阁行来。
转过竹径,进了角门,行不多时,便到三层楼前。
甫一进门,只觉香气袭人,细看时,这楼的梁柱竟是紫檀木。
温杏暗暗感叹,紫檀乃皇家贡木,民间谁敢擅用?此物贵重无比,价同金玉。
林家竟用紫檀做梁柱,这般排场,果是巨富气象,难怪养出这位大少爷一身骄纵习气。
抬脚上楼,这楼梯有些陡,温杏扶着扶手到阁楼上。
林璋之已换了衣裳,身穿月白纱直裰,外罩一件银红纱半臂,腰间系着大红丝绦。
衣冠齐整,不复方才“酒酣胸胆已开张”之态。
添福在旁暗道,从不曾见侯爷穿衣服这般快。
及见上楼而来的温杏,他一怔。
这张脸他见过!
那日傍晚,侯爷温言体恤,百般照看的青衣小白脸,不正是眼前这位姑娘?
添福心头一惊,慌忙错开目光,只作未曾看见。
小厮们见温杏一个年轻姑娘来见他们爷,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应酬。
这可太稀罕了。
侯爷长到如今二十岁,郡主、公主、老爷轮番为他相看良缘,他皆是避之唯恐不及。
谁知今日竟一反常态,竟邀了一位姑娘前来。
温杏对或明或暗的打量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林璋之对面坐下。
只见桌上摆着一把紫砂壶,旁列锡茶缶,罐口尽开,里面盛着虎丘、松萝、岕茶几样绝品名茶。
林璋之眼睁睁看着她走近,不知怎的,他又忘了呼吸。
直到她坐到自己面前,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来,林璋之才似神魂归位,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一股药香霎时填满整个肺,他猝不及防呛住了。
“嗳……”
温杏诧异地看着他。
叫人过来,自己差点把自己呛死,这是个什么道理?
林璋之羞窘欲死,见她脸上略无半点羞意,他觉得自己输了,输了什么,他却不知道。
他像个初入赌场的愣头青,还不知道赌局在赌什么,就慌慌张张地上了场。
他似是要压下羞愤,突然大声道:“你可晓得,我是个男人?”
温杏奇异地看他一眼,似看痴人一般:“你是男人不是男人,你自己不知,反倒来问我?”
一句话堵得林璋之气个倒仰。
“我自是男人,你乃女子,这般随随便便与我相见,是何道理?”
温杏只觉此人在无理取闹:“是你叫小厮开门引我过来,不是你有事寻我么?”
林璋之顿时语塞。
方才他见隔壁园子花墙后有人窥伺温杏,怕歹人对她不利,下意识便摔盏惊走那人。
鬼使神差叫小厮开了门,唤温杏进来避一避。
自己在做什么?!
他现在应该好好享受烹茶之乐,用那套他新得的青花盏,取佳茗,细沏慢沤。
他泡茶的手艺极好,连外祖母和皇帝舅公都喜欢他泡的茶。
林璋之下意识取青花盏。
青花盏呢?
哦,刚刚被他摔了。
温杏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人,只见他白皙的面皮渐渐浮现红晕,如敷了一层胭脂一般。
“你怎么了?敢是暑热,中暑了?”
说着便要伸手去探他脉息。
林璋之猛地一惊,身子往后一仰,一跤摔坐地上,四仰八叉。
旁边小厮唬得连忙上前搀扶。
林璋之恼了:“滚出去!”
温杏挑挑眉,起身就要走。
林璋之慌忙道:“不准走!”
他像狗一样慌乱从地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