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洗完脸,一步跨进来,见了这般光景,上前一瞧,才看清那两匹料子竟做成了一衫一裙整套衣裳。
小脸一板,登时恼了,冲着温素纨嚷道:“娘,说好了给我与姐姐各做一件,如今只做了这一套,这是什么意思?”
温棠心中不忿,伸手便要把那柳绿百褶裙往温杏身上披。
“杏姐,这是你的,你快穿上。”
温杏连忙往后缩,摆手笑道:“嗳呦,你快饶了我,这裙子绿得发亮,如螳螂一般,我瞧着便眼晕。
你自穿了去,打扮得好看些,也好招个富贵女婿,安一安娘的心。”
温棠听了,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一时气涌上来,忍不住咳嗽连连,半晌喘不过气。
温杏见状,忙上前扶住,伸手从怀中取出随身针包,拈出细针,找准穴位轻轻一刺,又在她背上轻轻推拿。
不多时,温棠气息渐平,咳喘便止住了。
她素脸涨红,道:“我哪里有能耐安娘的心,娘如今修习丹道呢。”
温杏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声来。
丹道有云,心落丹田,妹妹这是为她打抱不平,骂娘心偏。
温素纨不懂这其中的典故,将姊妹俩的谦让看在眼里,心中也觉有些对不住温杏,只是嘴上不肯软,反倒沉下脸,振振有词道:
“你们懂什么,我原本是想着给你们姐妹俩一人做一件新衣的。
但转念一想,枣姐儿已嫁人,杏姐儿也有纯哥儿了,独你快要及笄,还不曾有人家相看。
金陵虽说是女子十八九岁出嫁不迟,可好儿郎都是要抢的,慢一步便被人夺了去。
便是看中哪家儿郎,还要悄悄相看其人品、家世、性情,再央人说媒、下帖、定亲。
这套周折,没有三五年不算完,如今咱们家门第不高,全家就只你还没着落,我是做你娘的,岂能不为你打算?
今日的乞巧宴,你叔祖母宴请的都是同朝为官的世交家的夫人,多难得的机会?
你又生得标致,若不趁此打扮齐整,入那些贵夫人的眼,日后哪里还寻这等好机缘?”
温棠越听越气,柳眉倒竖,怒道:“要入她们的眼做什么?该是我挑她们,不是她们挑我。
娘偏心便偏心,还这般自轻自贱……”
温素纨被她顶得恼羞成怒,袖子一甩:“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衣裳已然做成这样,你爱穿不穿,不穿便扔了。”
温棠哼了一声,倔脾气上来了:“我不穿,这料子原是给杏姐的,便该是姐姐穿。”
说罢,拿起那条柳绿百褶裙,硬系在温杏腰上,推着她到梳妆台前坐下。
“我记得你还有一件鹅黄对襟衫,正好配这条柳绿裙。”
温棠不由分说,拿起梳子便给温杏梳头,挽了一个时兴的堕马髻,又把自己素日最爱的两根葵花镀金簪子并几粒小珠花,插在她发间。
最后挑了一支白玉花瓶簪,簪在发髻上。
她左看右看,还不满意。
“头上还少一朵鲜花,待我寻一朵来。”
温杏被她按在镜前,动弹不得,心中却很是窝心。
她何尝不知母亲一向偏心,也不知怎的,她似与母亲无缘似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母亲都不喜欢自己。
她早已习惯。
幸而姐妹三人从来你疼我,我护你,谁也不肯叫谁受委屈。
正因这般互相体贴,才如此亲热和睦。
温杏解下柳绿云影纱的百褶裙,系在温棠腰上。
笑道:“罢了罢了,你别忙了,我素来不爱梳妆打扮,你晓得的,你穿正好,你穿的好看,我看了也高兴。”
她握着温棠的手,轻轻捏了捏,口型说出三个字:
你放心。
姐妹两个两手相握,不必多言,彼此心意都已分明。
温素纨在旁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温棠一听,登时又要炸毛。
温杏忙拉住她:“快去换衣梳妆,你素日试妆,没一个时辰完不了。”
温棠这才赌气去了妆台前。
她打开妆盒,取出一个小白瓷盒子,这是她自己配的紫茉莉花粉。
金陵不愧是六朝金粉之地,百物皆贵,脂粉一行,尤比外方价高。
铺中的铅粉,小小一盒,竟要三钱银子,用时青重涩滞,敷在面上不光不润,反觉又糙又涩。
温棠遂寻了紫茉莉种子,先以木槌轻敲,剥去硬壳,取其内白腻胚芯,摊在竹筛中日曝干透。
复入石臼,细细舂捣,过三重绢筛,令粉腻如尘,又是入笼蒸熟,又是晾凉兑上少许脑麝香料,拌匀收在宣窑白瓷盒内。
她自制的粉,轻白香细,敷在面上匀净贴肤,远胜市卖铅粉百倍。
温棠先蘸粉匀面,再敷胭脂,点唇描眉。
妆扮之细致,温杏每每都要感叹一番。
温素纨见温杏套了鹅黄罗衫,系了银条纱裙,便只闲坐一旁,不动分毫,登时没好气道:“你还不去梳妆,愣着作甚?”
温杏讶异道:“棠姐儿不是已将头发帮我梳好了么?”
温素纨瞧她脸上连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