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
叶逐叙将手上颜料洗干擦净后回来，见她仍在瞧画像的面颊与眼睛，同她一起觑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弯腰收拾案面上的画笔与鲜红的丹砂。各样颜料里就丹砂最艳，最多，可这样的色泽在画像中明明未着一笔，全漫不经心沾在了他的手指与袖边上。
将东西收好后他捻起出自张谨之之手的那页纸，转过身，礼貌询问：“没用了？”
张谨之回以一笑，温声道：“没用了。”
叶逐叙于是垂眼，嚣张的火蛇从指尖蹿出，仰着颈子将那张纸吞下，烧到一半他慢悠悠松手，灰烬夹杂着零星的火光落下。苏聆兮侧首望着这一幕并未说什么，她对这人很是包容。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遇上一些自己看不懂的行为并不过问，只是看着,由着他。见她如此,张谨之也只好微笑。
正午日头毒，吃饭只能在屋里，这会太阳下山，闷热渐散，侍从们便将食案抬到了大树底下。
对张谨之来说，这顿饭又安静，又压抑。
他毕竟不是奔着吃饭来的。
眼看长安风起云涌，局势变幻莫测，习惯了未雨绸缪的张大人心心中不免涌上诸多担心。尤其眼看着要与妖物阵营发生大碰撞，他们这边底牌不说尽出，一些助力总会露出端倪。
早晚的事，避无可避。
届时，苏聆兮与浮玉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现在相处得看似还可以，是因情势需要将计就计引大妖上钩，实际上从一开始苏聆兮对北院就充满了警惕，北院那群人但凡敢跳到她头上蹦跳，不知她会如何发作。两边关系又会如何剑拔弩张。
可真要瞧见那件事。
就不是北院不北院的事了。
势必会传回浮玉去。
浮玉焉能容忍，怎会善罢甘休。
张谨之这次来，原意是要她想个办法。
当年为形势所逼迫不得已，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但到底浮玉与人间是同一阵营，都为同一件事奔波，不宜闹得太难看，能有个说法是最好。他仍是想叫苏聆兮将责任推到他和原尹几人身上。苏聆兮夹菜时对上他忧心忡忡的眼神，立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其实对视也不太顺利，张谨之多瞧两眼，叶逐叙会静静望过来。几次之后，张谨之摸摸鼻子放弃了，专心吃饭。吃完就揣着袖子告辞了。
苏聆兮懂他的意思就行。
他实在有些吃不消这种氛围。
…防得也太严了。
苏聆兮确实领会到了张谨之的意思。
只是不想理会。
她面不改色咽下一口茶水。
都说浮玉排外，外人连进都进不去遑论融入了，可排外这东西，哪儿没有呢，人间能好到哪去？处处较着劲与浮玉攀比的三大宗只会更厉害。流云宗先同她做交易的是走火入魔的前宗主，偌大的宗门，就算带着宗门圣兽立誓，也就只够叫他们出手一次。可光是这样不够，光是流云宗也不够。一一也没有那么多走火入魔的宗主来同她搭腔。事实上，三大宗一直在各玩各的。
有的在明面上支持苏聆兮，如浮花剑宗，有的一直想要维持中立，如流云宗，还有的坚定站在皇族那边，如天禅寺。苏聆兮在朝中站稳脚跟，拥有一言定乾坤的权势后，对这一现象乐见其成。
有时候一边倒并不是好事。
但有一点，为了应对终将到来的十五年危局，她必须提前做准备。她需要人。
完全听她调遣的，有修行底子的人。
或许是她这人不按常理出牌惯了，所以总能找到些惊世骇俗，旁人想也不敢想的路子。
众所周知，浮玉以本源为基础使用术法，三大宗没有本源，有心无力，连学也学不来。
苏聆兮另辟蹊径。在浮玉，曾经有段时间她对本源之力如何在身体中运转这件事十分好奇，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在家待了十余天，不上天也不下海，天天天还不亮就在房里的八仙桌上坐着冥思苦想。终于叫她捉到了本源在身体中循环的路线。人间讲根骨，体内蕴气，她便先一个尝试以气充作本源，按照那几道路线在身体中循环，配合原本的刀剑，竞真摸出了门道，花费几年捣鼓出了一种介于两道之间新的东西。
苏聆兮唤它作″势″。
与原有的刀剑之道配合，更添三层力。
三大宗苦于无法进步许多年，而今因缘巧合，有了新的道途，怎会不意动。守护人间本也是他们的使命，这个买卖与苏聆兮做了，于宗门发展的长远之处看大有益处，他们无法拒绝。
拨给她的这些人才是镇妖司能顺利快速建成的根本。才知道这件事时，张谨之与田双几人皆怔在当场。无论如何想不明白，天意为何作弄人至此。持朝局，废立皇帝，这一件事就叫苏聆兮前些年耗费心血做过的无数善举付诸东流，至今为人唾骂，为人间所不容。将浮玉的心法教给三大宗，这是不折不扣的背叛，此一事会叫她沦为故乡千古罪人。
事后，不论成与不成。
她到哪儿去呢。
天上地下，没有容身之地。
苏聆兮不知道他们在执拗些什么，张谨之并非第一次同她提起此事。可能是冲击太大，在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