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张谨之进帝师府时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幕。大胤开国以来最矫矫不群的帝师,他们说一不二的妹妹破天荒没有醉心公务。
案几倒是架了起来,旁边支着口小炉,炉子上坐着口小锅。苏聆兮用茶碾将茶砖压成粉末,与适量的盐、姜、葱和香料混合,倒入锅中,静待茶开。复杂的香味与热气一同迸发出来。
苏聆兮支着案面上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张谨之看看恨不得将天地都熔化的艳阳,默不作声,看向另一张案桌。
他全心全意伏案,手指修长骨节匀称,每一笔都落得准且稳,丁点不颤。绸衣最是温柔,覆在案面与地上,似水在淌。肤色白,睫毛长,呼吸静,若非张谨之认识,当真以为这是哪支望族如玉如琢的郎君。偏偏是颇有渊源的老熟人。
就前几天,他还被老熟人用惊灭压着颈子威胁。张谨之在帝师府没什么特别的待遇,苏聆兮见他来了,朝侍从抬抬下巴叫再拿张椅子来。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自行找了个适合的位置坐下了。观察了一番叶逐叙的动作,发觉他在作画,苏聆兮不摇扇子的时候会用勺子在锅里搅一搅,以免糊底。这是长安时兴的饮茶方式,张谨之几人也试过,实在不能接受,她也不喜欢。
煮给谁尝的,不言而喻。
两人各自做各自的事。
张谨之从张府到帝师府倒是有事要问,但也不催促,只是好奇现在的状况。发现这两人隔段时间会聊上一两句。
聊的内容有若石破天惊。
“连星阵是真的,需要用妖丹启动是假的。“叶逐叙正在纸上画眼睛,笔触细腻又细致,换了支细头笔:“锦鷄现身后的第二天,你就带我们见张谨之了。你和他提前商量过?”
苏聆兮唔了声,被点名的张谨之唇边蕴着的一抹笑无法得体继续下去了。他确实看不懂这等交流方式。
这件事还挺严肃的,但现在看上去很随便。叶逐叙揣摩着她的心思,像找到个终于有兴趣且带着挑战性的游戏,在此过程中产生的疑问并不需要她及时解答,他更像是在问自己。顺着他的节奏,苏聆兮回顾自己的心路。
是。
连星阵是真的,需要用妖珠启动是假的。她看了那样多的书,问了那么多的人,妖物在千年前肆虐时是什么样,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并不为过,这次集体脱困,作乱的却只是些小啰啰,大妖蛰伏进长安,蛰伏在各大郡县里,却没有大规模杀人吃人的事件发生,证明内部有东西在管诫。它们不会无故委屈自己,心有忌惮,忌惮的一定是曾经关住自己的力量。门不会出面,可门派了浮玉出面。
只要撬开浮玉的嘴,它们就能知道门让他们出来做什么,想用什么手段对付它们。是重新镇压,还是更残酷的惩戒。它们也怕一一这么老实,自然是怕。
所以苏聆兮在与主动跳出来的疆疆对上的第二天,就去了张谨之家中,有了她的首肯,以桑褚为首找上门来的浮玉队伍才会那样顺利见到张谨之,顺利的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
这些人对十二巫做了什么,阵是什么,当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以为人间求助他们的力量,两边完全是同一阵营,自然是张谨之说什么,他们信什么。也就有了后面蜃景中余临安与田绛被逼着说出此行目的的事。苏聆兮就是要他们说出来。让背后更强大的妖物也听到。所以事后并未责怪过一句。
看呐,门确实是早有布置,所以它们最好老实些,夹着尾巴做人,一门心思别放在涂炭生灵上了,想想怎么彻底摧毁这个阵法吧。这样又正中苏聆兮下怀。
叶逐叙在画上瞳心中填了几笔,笔尖一悬,这回看了看她,又说:“它们想要彻底摧毁阵法,会推出第二只大妖?”苏聆兮眼睛里露出一点明亮的笑意。
锦鷄的妖丹先前被叶逐叙捏碎一颗,后面没有再出现,而只要妖物想彻底解决这个巨大的隐患,就一定会再行动。欲要摧毁阵法,总得让阵先出现吧?怎样才会出现?
妖珠,排名前二十的大妖的妖珠。一早就讲明白了。…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被推出来送死。
叶逐叙轻声又道:“门的布置,它们不会不上心。”所以在倒霉鬼被推出来时,其他的妖物必定在暗中窥伺,准备全力一击。其中就包括它们的首领。
这样一来,前二十的妖物至少再死一只,而一直藏在暗处的大妖的数量,前五乃至前二的实力,也将被摸清了。
他垂眸又开始画另一只眼睛,两边都用心思,动作慢了些,静思好半响,才接着开口:“还有卦图,也是假的。为了什么?”“我想想。”
他回首,声线没什么涟漪,堪称温柔:“为了引出天诛?”苏聆兮勾勾唇,这回真笑了。
谁也没法确定天诛的身份,不知道天诛和妖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勾搭在一起。可如果连星阵开启的同时契图也会出现,契图能问出天诛究竞是谁,那么着急的除了妖物,天诛急不急呢。急了就会出手。
出手了就会留下痕迹。
其中一些张谨之前两日也猜到了,在纸上勾画的正是这些,而听着叶逐叙这一说,再一想,还是有种想要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