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四位里无声病倒了两位，冥思苦想后想出的解释蹩脚至极一一说这方法是他们给出去的。开什么玩笑。
“你们不行。没那么大胆子。"尤记得她当时是这样硬邦邦拒绝的。张谨之作为逢事必缠绵病榻的当事人之一，听到这话还真想了想，无声抽了下唇。
田双原本是在门口支了张凳子坐着，闻言不由扬眉，站起来撑着木椅扶手在掌心中转了好几圈，对她笑：“怎么不行了。胆子，我从前胆子可不小，也常被我老师追着跑，再说一一和门作对了，胆子还小啊？”原尹在一边附和：“真不小了。”
张谨之咳得说不出话，默默抬了只手起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行。那你们说，浮玉术法运转在身体里走的是哪几条经路？三大宗拨出的人，难道由你们操练么？”
“浮玉要是连这也查不出来，是不是过于废物了。”苏聆兮说着抓起幕篱，一抿唇往外走，模样要多酷有多酷：“自己做事自己当，我才不要别人当替死鬼。”
直到现在，苏聆兮也是这样想的。
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又怎样。
她怕什么。
顾忌来，顾忌去，哪儿来的镇妖司，哪儿来的人间今日。苏聆兮不被既成事实的事困囿，看向坐在对面的叶逐叙。解了一下午谜，他胃口不好，心情好像还不错，很早就放下了筷箸等待。苏聆兮莞尔，擦净手起身：“走吧。我带你转一转。”这个时节天黑得快，苏聆兮取了盏莲花八角宫灯拿在手上，同叶逐叙逛起帝师府。
剑傀眼疾手快，甩着尾巴想跳上苏聆兮的肩头，被叶逐叙似笑非笑的眼神压一道，还是转了方向，自觉爬进他宽敞的袖襟里。这一趟更像漫无目的的闲逛，没有明确的规划，走到哪算哪。两人步伐都快，多是看看就过了，偶尔叶逐叙会停一下脚步，苏聆兮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游曲回廊的石柱上攀着纤柔的花藤，白的粉的紫的小花米粒大小，圆鼓鼓簇拥成一团，像还未成熟的葡萄串，绽得热烈。苏聆兮想了想，同他说：“从前两边木藤花上还攀着另一种树藤，叶条极细，颜色鲜嫩，与花缠绕，分外好看。但这两年长不出来。”
她到近前，在花藤下蹲身，手指牵住一段自土里冒出来的小嫩条，示意他看：“就长到这。府里的人问过经验丰富的园仆，说是天气导致的，长安这两年太热了。”
须臾，叶逐叙走近，跟她一样半蹲，指尖悬悬垂于地面，看那根嫩条，问她：“你喜欢？”
“喜欢。”
苏聆兮这样说：“我喜欢长得旺盛的东西。”叶逐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吧。”离开这，两人又走过凉亭，叶逐叙对亭子的建造结构好像有些兴趣，要去了苏聆兮手里的宫灯，盯着檐角看了半响。她对园林建筑没有涉猎，知之甚少，于是没出声。叶逐叙提着灯，不紧不慢转去了苏聆兮先前所说的果林。如她所说，不少果子已经成熟，稀稀疏疏挂在树梢头，因无人采摘，有些果子坠落后腐烂进落叶堆里，长了不少地菌。有的色泽枯败，有的娇艳。
“果仆说地里的菌子多数可以食用，滋味鲜甜，只是要赶时候，有的开败皆在一日。”
既然将人带了回来，苏聆兮观察他的喜好，知道的总会多说两句。随手折了根树枝，她指向不远处才冒头的褐色菌群：“这样的，两个时辰后就不在了。”
叶逐叙大多时候只是听，有时也会同她闲聊。从林中出来，苏聆兮不带路了，慢悠悠跟在叶逐叙身后，走过小山亭与假山瀑布，发现后面矗立一面跨山影壁。
影壁上雕刻花鸟与麒麟，有些年月了，线条深深的缝隙中暗藏污渍，显出被腐蚀的深黄。
人间一些讲究浮玉未必会有，苏聆兮信口说：“人间许多宅邸中都会摆置一面影壁，据说可以挡煞聚气，驱邪镇宅。”烛光照进瞳眸中，叶逐叙端详影壁上的麒麟，上前将几片宽掌绿叶拂开，问：“人间的麒麟都是这样雕的么？”
“大多如此。”
苏聆兮听出什么，下意识问：“你们那，麒麟不长这样？”你们那、
叶逐叙搭在石雕棱边的手指蓦然一静。
话音落下后苏聆兮也觉得不对，眸光闪烁一下，低头摸自己的袖子。话脱口而出，再找补更刻意。
先还融治的氛围随着几声呼吸，几要凝冻成冰。半晌。
叶逐叙轻笑，肩头随之慢耸，长指隔空拂过石壁上巨兽的眼睛，好似要在里面添上一抹艳色：“我们的麒麟，凶兽。好战，张狂，性野。”他将手收回，仍凝着那双眼睛，面上带笑，眼睫衔霜：“总要伤人。”“用以镇宅，有弊无利，自找苦吃。”
苏聆兮低眸看衣襟上麒麟的图样纹理，一时无法辨别他话中是否刻意带刺，刺又是不是冲自己来的，只好不接，不太自然转移话题：“要往里再瞧瞧吗?“不了。”
叶逐叙抬眸望天边衔起的一轮弯月，眼睛也弯出相似的弧度：“你不是还有事么。往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