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什么时候醒的?饿不饿,马上吃饭了。“柳条攀在她肩头又离开,苏聆兮站到了叶逐叙跟前。
“没一会。”
他这样回答,跟着她从长满绿苔的桥上走下来。从来对居住环境不上心,在哪儿也睡不安稳,夜夜都被心心魔折磨,可他不免对帝师府起了点探查之心。
“从前园中很漂亮,我记得那边小山上栽种了片果林,有林噙,棠梨,石榴,枣子与柑橘,现在正是采摘的时节,每年太阳足,雨水丰沛,养得都不错。”边走苏聆兮边伸手指向西边的小山头,叶逐叙配合地看过去,听她说了后半段:“只是府上没有果仆,照料得不周到,结的果子没从前好了,今年我还没去看过,不知长得如何。”
叶逐叙收回视线:“人是比尚书府少了许多。”苏聆兮笑一下。
因为她这个帝师太招恨了,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她,许多人监视她,希望从她身上得到消息。一些无辜的人会被威逼利诱,白白损了性命,就算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前呼后拥被人伺候。
他们这样说着话,有时声音会被两道树隙中传出的蝉鸣盖过去,氛围倒比先前任何一回都安宁友好。
一直走到了厅中食案边,两人落座,菜一道道端上来,香气四溢,冰鉴在边上散发着凉意。
天热,苏聆兮没什么胃口,吃饭也不准时,菜一贯不多,但今天因为提前吩咐过,膳房拿出了不少需要花时间的绝活,前后摆在叶逐叙桌前。宅子的主人这方面倒说话算话,望着他问:“你尝尝看,有喜欢吃的吗。”叶逐叙不重口腹之欲,实际上他看什么都很淡。真看得重的也就一样。
扫了苏聆兮一眼,他执起筷箸,挨个尝了些。苏聆兮吃饭时并不说话,帝师府能陪她吃饭的就溪柳与丹元二人,大家都有公务在身,大多数时候她自己都匆匆忙忙,敷衍了事。现在发现叶逐叙比她更敷衍。
吃得很少。
不论荤素,鲜淡,表情始终淡着。
苏聆兮没说什么。
后面再慢慢发现吧,才哄到家里,由着他自己的节奏来好了,不想他不自在。
吃完饭,叶逐叙抿了口茶水,问捧着几张符篆翻看的苏聆兮:“你下午有公务要忙?”
“原本有,但不是要紧事,我叫丹元帮我往后推了推,等太阳下去一些了,我带你在府上到处逛逛。”
苏聆兮一只手随意搭着椅背,看了看毒辣刺目的太阳,说:“晚上或许要出去。这几天平康坊不太对劲,我想着再去瞧瞧情况。”想想他先前等她等到睡着的样子,又说:“要是觉得无聊了,你就回镇妖司去,我回来前给你发消息。”
叶逐叙不置可否,对镇妖司就跟对那些菜一个反应。午后酷热难耐,绝不是逛园子的好时候。
苏聆兮习惯在这会处理公务,侍从知道她的习惯,早在大树树荫下摆好了案几,想到而今府上并非一位主子,又添了一张,就并排搁在她边上,摆上笔墨盘膝坐下,她并没有立即翻开文书,而是先看叶逐叙。这儿毕竞不是镇妖司,没有幽闭室给他放开手脚修炼提升修为,担心他无聊,但见他先一步铺开张纸,显然不是全然无事做,于是放心下来,开始做自己的事。
叶逐叙还在浮玉的名单分配上下笔墨,只是写着写着,不免出现了这次队伍中没有的名字。漫不经心凝着白纸上未干的字迹,他想,巫族那些十二巫预备役大约在做准备了。
后续大妖现身,死的人多了,局势够乱了,总归要出来的。一一总不能真指望余临安和田绛。
那灵族的队伍呢。
这是一支完全由他接管的队伍,是他精心带出来的杀器,只是培养的时候,刀锋对准的并不是为祸人间的东西。
想着想着,大约是天气太闷,他意兴阑珊搁笔,眼睛轻轻一转,转到桌子另一边去。
从前她面对这样的卷宗最坐不住,一刻不停想去外边玩,反而是他对想做成的事志在必得,多番筹划也不觉劳累。但这些年他的耐心在一件事上耗干耗尽了,再也沉不住气,瞧着这些字样没一会就觉心浮气躁,她倒一看看得入了神。时间竞将两人做了个对调。
多有意思。
写不进去,也想不进去,叶逐叙并不逼迫自己,就着这个姿势在案面上伏着,拿眼神找她。
在浮玉夜夜被越来越残忍的时间折磨,来了她身边又被她身边“少年们"激得心血上涌,几欲失去理智,现在仍旧被她一时关心一时不上心的态度惹得不行心魔就没叫他安然睡过一觉。
这会看着她,就在面前,才能稍稍宽心。
看了不知多久,他皱眉缓缓阖上眼。
苏聆兮是在一刻钟后发现的,看完工部一堆乱账,才要丢到一边换一本,侧首时就见他已经睡着了。树荫下,蝉的嘶鸣没完没了,偶有小片圆形光斑透过交叠的枝叶沉在他眼皮上,她这才发现他眼下也是有片浅浅青色的,只是体质原因并不明显。
她一动,他就转醒,看她一会又闭上眼睛。再一次与他睁开一半的眼睛对上,她不由合上手里折本,低声问他:“要不要回屋里睡。”
他仍是要醒不醒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