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吵?”
“还好。”他说:“屋里睡不着。”
苏聆兮缄默。
屋里屋外,除了多了个自己,也没别的大变化。接下来无论是竹简还是文书账目,她的声音都刻意放轻,心中躁气也跟着淡了。
直到飞腾的火符从香囊里飘出来,烧在眼前,苏聆兮倏的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岩浆一样顺淌下来的符文,面色微变。不急待处理的火纹会安静躺在香囊中等她查看,只有十万火急的消息需要当面说话才会用到这个。
定睛一看,符纸下躺着三个小小的字,正是张谨之的名字。苏聆兮眼神闪烁,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张谨之身边有她调去保护的不少人,张府底下有阵法,他身上也有保命的东西,现在别的都没动静,就他自己来了消息,证明只是有话要说。正当她想带着这张纸符去一边处理时,自身侧传来一抹浅淡的香,介于甘松与白兰之间,嗅着当真有些湿润的甜意。她偏头看,见先前还睡得无声无息的人已经醒了,略支着身体靠过来,一点动静也没叫人听到。叶逐叙也看到了那个名字,转而看她侧脸,像是提醒,也像是在问她:“张谨之找你,你不看么。”
看不出有一丝退避的意思。
从未有一次,有人在苏聆兮处理重要事务时是如此姿态。但见他这样,她也知道了。
从前他们约莫就是这样,没什么藏着掖着的秘密是不能让对方知道的。只是短时间内叫她全然接受,改掉多年警惕的习惯,多少有些不适应。苏聆兮迟疑着,有一会没动。
叶逐叙意识到什么,身上惺忪的睡意于随着她的沉思散得一干二净,瞳仁变得清而沉,连带着她倒在里面的影子都带上了冷锐的弧度,原本挨近的距离随之拉远。
一层蜿蜒散在她衣裙上的黑发也动起来。
苏聆兮脑袋一疼,现在再拿着火纹跑去外边处理,她和叶逐叙的关系别想好了。这都另说,但她实在不想看到这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眼睛里再被戾气占据,心魔再添一重了。
简直是没有办法。
这种发现让她自己都觉得惊奇。
在一抹发尾离开自己手背时垂眸,苏聆兮轻轻将它们又握进掌心中,同时伸手抹开半空中被冷落了会的火纹。
她问:“怎么了?”
张谨之声音放得有些快,能听出那头纸张哗哗揉散的些微声响,定一定,如是说:"昨日你来我这取东西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张图画了的纸?就和替你写的奏文一起,压在你房间的书柜暗角里,你回去誉抄时有见到吗?”听到其中几个字眼时,叶逐叙眸光微寒。
苏聆兮也静了会。
“有。”
半响,她回:“如果你说的是那张将我从头到脚分析一遍,还错了不少的东西一一它确实夹在我的奏文里了,你想要回去吗?”张谨之安静一息,声音慢下来,至少不急了:“不用。我是怕被人潜伏进来看到了。”
虽然今日的张家就是铁桶,但事无绝对,就怕万一。“我想也是你带走了。“他这样说,又问:“既然你瞧见了,我可否细问你几句。”
“什么时候。”
“今日你有时间吗?”
苏聆兮看了眼身边的叶逐叙,算了算时间,说:“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你来我府上。”
话说到这,火纹这才散去了。
苏聆兮低首,将掌心松开,又看他漂亮的眼睛,问:“不接着睡了?”“醒了。“叶逐叙这样应着,声音莫不好听:“我睡不深。”不是不知道她方才停着在想什么。
不是真想知道人间又生了什么烂账,张谨之真出事假出事实际跟他丁点关系也没有。
但。
别人同她亲密无间,知道她所有事情,了解她所有顾虑与心事,他却要站在等待允准。心魔能将他完全吞了。
两人仍挨得近,叶逐叙得到她的妥协,心情好了些,又依旧压着点眉,半晌,轻声问她:“你常住在张谨之家中么?”“他家中还有专门为你留的房间,是么。”他瞧苏聆兮抓着他头发的手指,他说一句她就无意识顺一下,动作很轻,也没弄疼他,只是有些痒。他被抚得眯了下眼睛,与她对视,以一种更轻的声音同她说:“上次我见你,你就在他家中睡觉。我进幽闭室待了一下午,心魔也不放过我。”
苏聆兮张张唇。尽管她在浮玉里年龄当真算小的,十二巫动不动还叫她小孩子,可她当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还记得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什么不清楚,可这两年,是完完全全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种时候。还会遇到这等场面。
“……有时候谈论政务,天色晚了就懒得往返跑了。“她定定神,这样说:“有时候他大病,随时昏厥,我怕他死了,想关键时候再为他吊口气,也会在那住几日。干脆收拾了间空房子出来。”
她住哪也是住。
没什么讲究。
叶逐叙视线轻轻一转,问:“他画什么了?”“分析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说也说了,问也问了,这会真在一个屋檐下,该他知道的不差这一件,苏聆兮问:″你想看吗?”
叶逐叙便坐回自己案几上,将先前那张写到一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