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说过这个人。性格顽固,忠于德川家,而且极度厌恶外样大名,对萨摩藩的倒戈恐怕深恶痛绝。用之前的方法,大概率行不通。
“樱殿下,这里太危险,您先退回安全区域。”千总劝道,“我们准备用火炮轰开街垒,强攻。”
“等等。”樱摇头,“强攻伤亡太大,而且一旦开炮,这条街两侧的町屋都会毁掉,里面可能还有没逃出去的百姓。”
她沉思片刻,忽然问:“松平直政的旗印,是不是三叶葵纹?”
“是。”一旁的岛津久信点头,“他是德川家亲族。”
“那么……”樱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去见他。”
“什么?!”千总和岛津久信同时惊呼。
“殿下,这太危险了!松平直政恨透了叛徒,您去见他,他一定会……”
“杀了我?”樱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也许吧。但这是唯一可能避免这条街化为焦土、避免双方再死几百人的方法。”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小巧的铜印,上面刻着“大明征东大将军府安抚使”的汉字。
“王命在身,岂能畏死。”她轻声说,然后看向千总,“请给我一面白旗,再派一名通译。我独自上前。”
“不可!”岛津久信急道,“至少让在下陪同!”
“不。”樱摇头,“松平直政见到萨摩武士,只会更愤怒。我一个人去,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千总犹豫再三,终于咬牙点头:“好!但我会让火枪队全程瞄准,一旦对方有异动,立刻开火掩护!”
一刻钟后。
十字路口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明军停止了进攻,后退到五十步外列阵。松平家的武士也停止了射击,警惕地看着街道中央。
那里,一个穿着紫色吴服的女子,举着一面简陋的白旗,独自一人,缓缓走向守军的街垒。
火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街垒后,松平直政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五十余岁,面容刚毅,身穿全套南蛮胴具足,腰间佩着名刀“日光一文字”。在他身旁,十余名家老和与力按刀而立,气氛肃杀。
“主公,是岛津家的女儿。”一名家老低声道,“她居然敢来……”
“让她过来。”松平直政声音冰冷,“我倒要看看,这个出卖日本的叛徒,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面前。”
樱走到街垒前十步处,停下。
她抬起头,望向望楼上的松平直政,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家女子礼。
“萨摩岛津家之女,岛津樱,拜见松平大人。”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松平直政没有回礼,只是俯视着她,眼神像刀子。
“岛津樱。”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父岛津光久,受德川家二百余年恩泽,领萨摩七十七万石。如今明寇来犯,不思报效,反而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你身为岛津家女子,不知羞耻,竟为明寇做说客,来此惑我军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你可知,按武家法度,叛徒该当何罪?”
街垒后的武士们齐刷刷拔刀,寒光映着火光。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
五十步外,明军火枪队的枪口全部抬起,手指扣在扳机上。千总额头冒汗,死死盯着樱的背影,随时准备下令开火。
樱却依然平静。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
“松平大人说我是叛徒,说我父是叛徒,说萨摩藩是叛徒。”她轻声说,“好,那么樱斗胆,也问大人几个问题。”
“说。”松平直政冷笑,“将死之人,本公容你多言几句。”
“第一,”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德川家康公当年关原合战,背叛丰臣家,算不算叛徒?”
松平直政脸色一变:“放肆!”
“第二,”樱不给他打断的机会,“德川幕府建立后,剥夺外样大名参政权,改易、减封数十家,用‘武家诸法度’将天下大名视为囚徒,这算不算背弃了‘天下共治’的承诺?”
“第三——”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德川家光公如今在哪里?他为何不在此处,与诸位一同守城?为何要让松平大人您,还有这些忠勇的武士,在这里为一座已经陷落的城,为一个已经消失的幕府,白白送死?!”
“住口!”一名家老暴怒拔刀。
松平直政抬手制止,脸色铁青,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樱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更加沉重:
“松平大人,您恨萨摩倒戈,恨我父不忠。可您有没有想过,萨摩为何倒戈?长州、土佐为何暗中观望?天下诸藩为何在明军兵临城下时,无人真心来援?”
她向前一步,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因为德川幕府这二百年,早已失了人心!锁国让日本贫弱,禁教让百姓恐惧,苛政让武士怨愤!这场战争,不是大明要灭亡日本,是天下人,包括您身后的这些武士,包括江户城里的百万百姓,在用这种方式,抛弃那个已经腐朽的幕府!”
“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