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直政厉喝,但声音里已经有了颤音。
“是不是胡说,大人心里清楚。”樱摇头,眼中露出悲悯,“您坚守在这里,不是为了德川幕府,不是为了将军大人,甚至不是为了武士的荣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您只是为了您自己心中的‘忠义’执念,为了不辜负松平家历代先祖侍奉德川的誓言。为此,您愿意让这三百名武士陪葬,愿意让这条街化为灰烬,愿意让那些町屋里可能还藏着的百姓,在炮火中死去。”
松平直政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武士们,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大人,请看看他们。”樱指向街垒后的武士们,“他们都有父母,有妻儿,有想要守护的人。他们本可以活下去,本可以在新的时代里,用手中的刀去争取真正的荣耀,而不是死在这里,死得毫无价值。”
她再次向前,走到街垒前五步处。
这个距离,守军任何一人都可以轻易杀死她。
但她毫无惧色,反而将手中的白旗插在地上,然后解下腰间那枚铜印,双手捧起。
“我,岛津樱,以大明征东大将军府安抚使之名,以岛津家千年家名起誓——”
她的声音响彻夜空:
“松平直政大人,及麾下所有武士,若此刻放下武器,我保你们性命无虞!松平家可保留家名,领地质押,待战后评议!所有武士,愿从军者可编入协从旅团,愿归农者赐田安身!若有违誓,天诛地灭,岛津家永绝子孙!”
死寂。
漫长的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松平直政身上。
这位以顽固着称的老将,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看樱手中的铜印,看看身后那些年轻武士眼中的求生欲,看看远处明军森严的阵列,最后,望向本丸方向——那里,天守阁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滚滚浓烟。
德川幕府,真的完了。
他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主公……”一名老家老颤声开口,老泪纵横,“老臣……老臣的孙子刚满月……老臣想……想看看他长大……”
“我妻子还在松本……她眼睛不好,我不在,谁照顾她……”
“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
低语声在武士中蔓延。
松平直政闭上眼睛。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中一片灰败。
他解下腰间的“日光一文字”,双手捧起,走下望楼,来到樱面前。
“松平直政……愿降。”
说完,他单膝跪地,将名刀举过头顶。
身后,三百武士,齐齐跪倒。
武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当松平直政投降的消息传开时,本丸外围的最后抵抗终于彻底瓦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江户城内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稀疏。明军全面控制了所有要道,开始有组织地清剿残敌、收容降兵、扑灭大火。
樱在一处临时设立的指挥所里,终于能坐下来喝口水。
她的吴服下摆沾满了血污和泥泞,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抖,但精神依然紧绷。她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如何安置数以万计的降兵,如何维持城内的秩序,如何防止抢掠和复仇,如何尽快让这座残破的城市恢复运转。
“樱殿下。”
李定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樱连忙起身行礼:“李帅。”
征东大将军李定国大步走入,他一身戎装染血,但神情从容,眼中带着赞许:“今日之功,殿下当居首。若无殿下劝降,江户巷战至少要多死五千人,整座城可能化为白地。”
“樱只是尽了本分。”她低头道。
“本分?”李定国笑了笑,意味深长,“岛津家的本分是侍奉德川,不是助我大明攻城劝降。殿下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也担起了更重的责任。”
樱沉默。
她知道李定国话里的意思。今日她以日本贵族的身份,帮助明军劝降日本守军,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她在日本历史上留下永远的争议。叛徒?国贼?还是救赎者?和平的桥梁?后世会如何评价,她不知道。
但她不后悔。
“李帅,接下来……”她转移话题。
“接下来,是善后。”李定国神色严肃起来,“降兵已过两万,都在各指定区域集中。粮草、医药、治安,都是大问题。此外,本丸虽然被围,但德川家光还未露面,可能还有变故。”
他顿了顿,看向樱:“殿下对日本武家了解最深,善后之事,还需殿下多多费心。尤其是……”
话未说完。
“报——!!”
一名传令兵疾奔而入,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启禀大帅!本丸……本丸有变!”
李定国眉头一皱:“说清楚!”
“我军已攻入本丸奥(深处),但……但德川家光不在天守阁,也不在任何殿舍!据俘虏的侍女说,一个时辰前,家光带着数十名亲信旗本,进入了本丸地下的‘秘道’!现在下落不明!”
指挥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