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扶苏的提示
扶苏双手小心地捧着一只粗糙的陶碗。
碗里没有水，装着些湿乎乎的黑色泥土，泥土里混着几缕翠绿的草芽，还有一两颗圆溜溜不知是什么作物的小小种子正沾在泥土上。“阿兄，你看！这是从那边假山后面，水流冲出来的一个小水洼边上捡到的！”
扶苏踮着脚，努力将陶碗举高，献宝似的送到朱元璋面前，小脸上满是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奋。
“水很清，底下是这种黑乎乎的泥，摸着凉凉的软软的，跟兰池宫池边的泥不一样！上面还长了这种绿绿的小草，还有这个，圆圆的，是不是种子？”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碗湿士上。
黑土，在宫中难得一见。
经年累月腐殖质沉积而成的沃土，通常只在水流平缓养分充足之处才能形成。
几缕嫩绿的水草，是宫中引水为池时带入的寻常品种，,生命力顽强。朱元璋伸出指尖，轻轻捻起一颗种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种子很小，呈扁圆形，深褐色，表皮有些皱，一时难以分辨具体是哪种作物的种子，可能是随水流冲入宫苑的野生植物，也可能是之前宫人无意中带入的。朱元璋蹲下身，与扶苏平视，接过那只陶碗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碗中湿软的泥土。
他温声道：“阿弟好眼力，这是很肥的土，种东西容易活，这草是水边的常见杂草，至于这种子……
他将掌心的种子展示给扶苏看：“现在还看不出是什么，或许种下去等它发芽长大，阿弟就知道了。”
“真的可以种吗？”
扶苏眼睛更亮了，他立刻开始盘算，“种在哪里好呢？芷阳宫的花圃？还是阿兄的兰池宫？要挖个坑，浇点水……嗯，要多浇水，它是在水边找到的！朱元璋看着扶苏兴致勃勃规划的模样，脑海中下意识想起了更为深远的东西。
沃土，水源，种子。
这三者结合，便能孕育生命产出粮食。
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本是天赐的膏腴之地，可受制于渭水及其支流水量的变化和部分地区的土质，仍有大片望天田，丰歉由天。郑国渠便是要改变这个局面。
绵延三百余里，灌溉盐碱之地四万余顷。
一旦功成，关中将成为真正的天下粮仓，再无凶年。粮足则兵精，粮足则民安。
这源源不断的粮秣便是支撑大秦战车隆隆东进最坚实的保障。韩人的算计在朱元璋看来格局太小了。
他们只看到了水渠可能带来的损耗，却看不到这条渠一旦完全发挥效用，将给秦国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将是真正的一飞冲天，无可阻挡。
郑国渠的主体工程已近尾声，但支渠毛渠的规划和后续维护却千头万绪。更重要的是，如何让这渠水滋养的土地产出更多的粮食。朱元璋前世出身微寒，深知农事艰辛，亦知农事之要。前世登基后，他鼓励垦荒，兴修水利推广良种，更曾亲自制定劝课农桑的政令。
记忆里，有些法子或许可以提前在这个时代，借助郑国渠带来的水利之便尝试推行。
“阿兄？阿兄？”
扶苏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家伙正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扶苏捡的东西不好？”
“不，很好。”
朱元璋回过神来摸了摸扶苏的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土上，“阿弟，你可知为何这黑土能养活种子？”
扶苏眨了眨眼，努力思考。
“因为…因为有水？还有…恩……土里有吃的？”“不错。”
朱元璋点头，“水是命脉，土是根基，但光是有了水和土还不够，要让这碗里的种子变成一大片能养活很多人的粮食，还需要知道何时播种如何照料，怎样让一块地在一年里尽可能多地长出东西来。”他牵着扶苏走到廊下，寻了处干净的青石坐下，随手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简单划出几道线条。
“你看，假如这是一块田，引来了渠水灌溉，便不再完全靠天吃饭，但水也不能太多，太多会淹了根，太少又不够喝，要像人饮水一样恰到好处。”“地力也有限，今年种了粟，耗了地力，明年或许就该种点豆，豆的根能让土地歇一歇，变得更肥，这叫轮作。”
“还有些地方，天时暖，水源足，或许一年可以收两次，比如收了粟之后赶紧再种一茬越冬的麦……”
他说得浅显，结合着地上的简单图画，扶苏有点似懂非懂，但听得非常认真。
“阿兄懂得真多！"扶苏崇拜道。
朱元璋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道：“阿弟可知，父王为何要花那么多力气，让一个叫郑国的人在关中修一条很长很长的水渠？”扶苏想了想。
“父王说过，修了渠能浇很多很多田，打的粮食就多了，大秦的军队和百姓就不会饿肚子。”
“对。”
朱元璋看着扶苏，道，“郑国先生修的那条渠，若是成了，能浇灌的田地比我们整个咸阳城，比十个百个咸阳宫加起来还要大得多，到时候产出的粮食堆积如山，我大秦的将士出征便再无后顾之忧。”“郑国先生…也很厉害！"扶苏眼中露出向往。朱元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