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太后确已安歇，今日不见客，还请公子体谅太后凤体，先行回宫，待太后痊愈自会召见公子。”
这女官朱元璋认得，是赵姬身边颇得信任的手下，姓姜。朱元璋看着她，开口：“姜姑姑，我今夜前来并非寻常问安，而是有要事，关乎太后安危，关乎大秦社稷，更关乎……两位年幼弟弟的性命。”他刻意加重了两位年幼弟弟几个字。
姜姑姑瞳孔猛地一缩。
赢寰先前请安，果然知道那件事情了！
那两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朱元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请姑姑务必通传，赢寰只求见祖母一面，说完该说的话立刻便走，若太后执意不见…”他声音压低：“那赢寰只好跪在此处，等到天亮，等到宫门内外所有人都知道孙儿求见祖母而不得，届时，恐怕对太后清誉有损。”软硬兼施，不乏胁迫之意。
姜姑姑脸色难看。
她久居深宫，见识过无数风雨，此刻怎么会听不出朱元璋话里的机锋。不见就是心虚，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深深看了朱元璋一眼，终于侧身：“公子稍候，容奴婢再去通禀。”这一次，她去的时间略长。
朱元璋耐心等待着。
终于，姜姑姑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加复杂，她垂下眼帘，避开朱元璋的目光，侧身让开宫门。
“太后请公子入内叙话，只是……"她看了一眼朱元璋身后的张仲和护卫，“请公子独自一人入内，随从请在宫外等候。”张仲立刻上前一步，急道：“公子，不可！”朱元璋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姜姑姑，又看向那些依旧横戟而立的陌生卫士，忽然笑了笑：“可以。”
他起身下了步辇，对张仲道：“在此候着，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出来，按先前吩咐行事。”
“公子！"张仲还要再劝。
朱元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着宫门走去。
张仲死死攥着刀柄，看着那道小小的玄色身影一步步没入甘泉宫的灯火之中，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踏入甘泉宫内，一股浓郁的安神香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却莫名给人一种阴冷之感。
往来宫人皆垂首疾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偌大的宫殿死寂得可怕。姜姑姑在前引路，脚步很快，几乎是半强迫地将朱元璋引向赵姬日常起居的寝殿方向。
穿过几重殿宇回廊，越往里走灯火越暗，伺候的宫人也越少，到最后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他们两人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廊中回响。终于，在一扇殿门前姜姑姑停下脚步。
她侧身，对着殿内低声道：“太后，公子到了。”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略显疲惫沙哑的女声，带着浓浓的不耐：“让他进来。”
姜姑姑推开殿门，对朱元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后退一步立在门边，显然不打算入内。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迈步走进殿中。
赵姬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宽大外袍，长发未绾，松松地垂在肩侧，脸上脂粉未施，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和憔悴。
她手里捏着一方丝帕，无意识地揉搓着，听到脚步声后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冷冷道：“深夜闯宫，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朱元璋在距离软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礼躬身：“孙儿拜见大母，深夜惊扰实因事态紧急，关乎生死存亡，不得不来。”“生死存亡？“赵姬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你能有什么事，关乎生死存亡？"她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诮，“是觉得哀家这甘泉宫挡了你的路，还是觉得……你那父王不在，便无人能管束你了？”朱元璋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孙儿所言生死，非是孙儿一人之生死，亦非扶苏阿弟一人之生死，而是……大母，以及大母所珍视之人的生死。”赵姬揉搓丝帕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孙儿方才来的路上遇到了些宵小之徒。"朱元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约莫三十余人，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潜入了芷阳宫，又试图闯入兰池宫。”
赵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捏着丝帕的手背绷出青筋，但她强自镇定，甚至嗤笑一声：“宫禁森严，岂容宵小擅入？你莫不是做了噩梦，跑来哀家这里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大母心中想必清楚。"朱元璋盯住赵姬闪烁的眼睛。“那些刺客对宫中路径了如指掌，能绕过数道哨卡直抵我与扶苏阿弟寝宫之外，若无人里应外合，授予宫禁舆图，指点路径，他们如何能做到？”赵姬呼吸急促起来，别开脸：“那是卫尉失职！与哀家何干？！”“卫尉或许失职，但能打开芷阳宫侧门，调开兰池宫附近巡逻侍卫的，恐怕不是区区卫尉能做到的。”
朱元璋步步紧逼，“孙儿已擒获数名活口分开审讯，相信不久便能问出究竞是谁给了他们方便，又是谁……在为他们铺路。”“你……？！“赵姬猛地转回头，眼中迸出怒意，掩藏不住慌乱。朱元璋道：“孙儿只是好奇，那些刺客口口声声是奉了长信侯之命，说来请两位公子去做客，长信侯的手何时能伸进这咸阳宫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