璋的手臂,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兄长的衣襟,小脸在睡梦中偶尔微微抽动,显然那些刀光剑影的惊扰还未完全散去。朱元璋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殿顶绘着的图案上。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小半个时辰,手臂早已发麻,一动未动。外间隐约传来张仲压低声音的禀报,是各处宫门已加强戒备,擒获的活口被分别关押审讯,吕不韦府邸方向仍被叛军围困,但暂时没有强攻迹象。一切都按照预想中最稳妥的路径推进。
朱元璋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先前的猜测已然被验证,嫪毐狡兔三窟,不仅矛头直指相邦府,还特地分出了人来宫中抓捕他和扶苏。
现在相邦府久攻不下,嫪毐在宫中早就布置了那么多的手段,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甚至可能会将重心放在把他们当作人质上。蛇有七寸。
打蛇自然是要打在七寸上。
嫪毐的七寸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门客死士,也不是被他收买的城门守将,甚至不是那枚可以假传诏令的太后印信。
是太后赵姬。
这个给了嫪毐一切权势的太后才是整盘棋局最关键的枢纽,她的态度和选择将直接决定咸阳宫内无数人的生死,影响这场叛乱最终的走向。嫪毐能矫诏,能调动部分兵马,靠的是赵姬的印信和默许。宫中那些被渗透的暗桩,能如此顺利地开启宫门放刺客长驱直入,也必然与甘泉宫脱不开干系。
赵姬现在究竟是何态度?
朱元璋轻轻抽出被扶苏枕着的手臂,动作极缓,生怕惊醒了他。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朱元璋将一只软枕塞进他怀里,扶苏立刻抱住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朱元璋起身,走到外间。
“公子,五名活口已分开审问,其中两人伤势过重没能熬住,剩下三人嘴巴很硬只承认是受长信侯之命来请扶苏公子,其余一概不知。”“但据我们安插在甘泉宫外围的眼线回报,约莫一个时辰前,曾看到有生面孔持太后手令进入,之后再未出来。”
果然。
朱元璋眸色微沉。
甘泉宫果然不干净。
或者说,赵姬身边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继续审,用点手段,我要知道他们潜入宫中的具体路线和接应之人,以及…甘泉宫那边到底有多少人牵涉其中。”说完这句,朱元璋补充,“不必顾忌,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诺!"张仲应声欲去。
“等等,"朱元璋叫住他,“备步辇,我要去甘泉宫。”张仲猛地抬头,露出惊色:“公子,此刻宫外局势未明,甘泉宫那边情况也不明,您亲自前去太过冒险!不若让属下带人……”“不必。”
朱元璋打断他,“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你带一队可靠人手随行即可,不必大张旗鼓。”
他顿了顿:“另外,传令各处,若我半个时辰内未从甘泉宫出来,或甘泉宫有异动,立刻封闭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一切…听相邦调遣。”这是最坏的打算,如果赵姬已彻底倒向嫪毐,那甘泉宫便是龙潭虎穴。但这一步他必须要走。
张仲还想再劝,但对上朱元璋沉静的目光后所有话语都咽了回去。他重重抱拳:“属下遵命!必誓死护卫公子周全!”夜色浓郁。
步辇在宫道上前行,前后各有八名持戟郎官护卫,张仲按刀紧随在侧。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丈许之地,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沿途所经宫苑大多门户紧闭,仅有零星灯火从窗隙透出。偶有值守的侍卫看到这队深夜疾行的步辇,认出是公子赢寰的仪仗,皆垂首肃立不敢多看一眼。
甘泉宫遥遥在望。
与别处宫苑的死寂不同,甘泉宫门前灯火通明,数十名甲胄鲜明的卫士执戟而立,将宫门守得水泄不通。
这些卫士的面孔大多陌生,并非平日轮值的禁军。看到步辇靠近,为首的队率上前一步,手中长戟横挡,声音冷硬:“太后凤体违和,早已安歇,任何人不得打扰!来者止步!”张仲上前,厉声道:“放肆!公子赢寰驾临,尔等也敢阻拦?”那队率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挡在宫门前,语气毫无波动:“末将奉太后懿旨守宫,无太后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还请公子见谅。”朱元璋坐在步辇上,并未动怒,只道:“太后乃我祖母,孙儿前来问安乃是孝道,尔等阻拦,是太后的意思,还是……有人假传懿旨?”队率脸色微变,但依旧梗着脖子:“未将只听太后之命!”“哦?”
朱元璋挑眉,“既然如此,那我便在此等候,待太后醒来亲自问她老人家,是不是连亲孙儿问安都要被挡在宫门之外。”说罢,他竟真的不再多言,只端坐步辇之上,目光望向甘泉宫内重重殿宇。夜风渐起,吹得灯笼晃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宫门前对峙的双方都没有动作,但气氛却越来越压抑。那些陌生卫士的额角渐渐渗出冷汗,握着长戟的手心也变得潮湿。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严禁任何人出入,尤其是公子赢寰。可对方就这么耗着,既不硬闯也不离去,反倒让他们进退两难。僵持约莫一刻钟后,宫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高级女官服饰的中年妇人匆匆走来,她面色沉肃,目光在朱元璋身上扫过,微微一礼,语气却颇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