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的、万念俱灰的冰冷决绝。
这决绝,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包括她自己。
视野终于移动了。
那只端着香槟杯的手,极其自然、流畅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动作优雅得如同一个精心设计过的舞步。它滑过铺着洁白蕾丝桌布的桌面,指尖轻巧地掠过一排排晶莹剔透的酒杯。最终,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装饰着新鲜水仙花的银质冰桶旁,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冰桶里,插着几支备用的香槟。在桶沿内侧,靠近水仙花根茎的阴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光芒,像夏夜草丛里转瞬即逝的萤火,闪了一下,旋即熄灭。
那只手离开了冰桶。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蓝宝石戒指,在水晶灯的强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锐利的光弧,像一声无声的宣告。
视野再次聚焦回几步外的沈恪身上。
他恰好结束了与老者的交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煦而礼貌的微笑。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我”——林晚秋的所在。那笑容扩大了些许,温暖、真诚,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福,径直朝“我”走来。
人群仿佛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晚秋,”沈恪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累不累?”
他停在“我”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想要接过“我”手中的香槟杯。
就在这一刻!
那只握着香槟杯的手,以一种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不是递出,而是极其轻微地一颤——杯口的角度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倾斜。一粒比米粒还要细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幽蓝色的晶体,借着这极其短暂的角度变化,无声无息地从林晚秋的指缝间滑落,精准地坠入那金黄色的香槟液体中。
噗。
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那粒幽蓝晶体入水即溶,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香槟依旧澄澈金黄,气泡依旧欢快地升腾、破灭。整个过程流畅、隐蔽、完美,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魔术手法,在无数双眼睛、无数盏水晶灯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
沈恪的手已经伸到了杯柄旁。
“还好。”一个声音响起。是林晚秋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发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新嫁娘的羞赧。然而,这平静之下,是我通过意识链接清晰感受到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冰冷决绝。
她的手,终于将那只刚刚完成了投毒使命的香槟杯,稳稳地放入了沈恪的掌心。指尖在交接的瞬间,避开了他温暖的手指。
沈恪毫无所觉,他脸上的笑容明亮得晃眼,带着全然的信任和爱意。他接过酒杯,目光温柔地锁在林晚秋的脸上:“辛苦你了。今天…很美。”他的赞美真挚而深情。
他举起酒杯,杯沿优雅地靠近唇边,微微仰头。金色的液体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我”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每一秒都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充斥着无声的呐喊和濒临崩溃的弦音。那冰冷的决绝在我意识里疯狂蔓延,如同极地冰川,冻结一切感知。
“阿恪!”一声清脆的呼唤,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像一颗石子骤然投入这凝滞的湖面。
一个穿着鹅黄色伴娘礼服的年轻女孩,像只灵巧的蝴蝶,从旁边的人群里钻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热情。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动作有些冒失,直直地扑向沈恪。
变故就在电光石火间!
沈恪端着酒杯的手,被女孩莽撞的手臂猛地一撞!
哗啦!
水晶杯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金色弧线,然后狠狠砸在坚硬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
金黄色的香槟和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瞬间在沈恪锃亮的皮鞋旁炸开,飞溅成一片狼藉的、闪耀着不祥光芒的废墟。那诡异的幽蓝,早已彻底溶解,消失无踪。
时间再次凝滞。
沈恪脸上的笑容僵住,带着一丝愕然和无奈。年轻伴娘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恪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因惊慌而尖锐。
“我”——林晚秋的视角——死死钉在地上那片狼藉的液体和碎玻璃上。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那是计划被意外彻底粉碎的狂怒!是功亏一篑的巨大挫败!是深渊边缘一脚踏空的极致恐慌!是毒药暴露前一刻侥幸逃脱的、令人窒息的虚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隐秘而扭曲的庆幸?
这情绪的洪流太过汹涌猛烈,瞬间冲垮了我作为旁观者的意识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