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外的街道上人越聚越多。
有穿长袍的文人,有穿军装的军官,还有从上海、绍兴、金华各地连夜赶来的光复会会员。
众人聚在门口,低声交谈,脸上写满了茫然。
陶成章一死,光复会这面旗帜一夜之间仿佛失去了旗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浙江都督府。
因为谁都知道,眼下光复会里还能扛得起这面旗的,只有手握浙江军队的吕昌明都督,大家都在等着他的态度。
光复会元老章太炎站在台阶旁,眼眶通红,身旁站着一身戎装的朱瑞。
章太炎声音沙哑,对围在身边的会员们说道:“焕卿(陶成章)这一生,策划了多少次暗杀。”
“清廷的巡抚和密探,多少人想抓他都抓不到。”
“可最后,他竟是倒在了革命胜利的前夜,被暴徒暗杀在医院里!”
他说到这里,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朱瑞扶著章太炎的手臂,一言不发。
李顺从门内走出来,将众人迎入前厅。
吕昌明和吕牧之刚从会客厅出来,结束了与德商施密特的军火谈判。
便见到前厅里黑压压站满了光复会的同志,簇拥著章太炎和朱瑞。
朱瑞上前一步,对着吕昌明抱拳,忿忿不平道:“大哥,陶先生被枪杀在病床上,光复会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有一个公道!”
吕昌明请他稍安勿躁,又亲手扶著光复会的元老章太炎在上首坐下,然后环视厅内众人,沉声说道:
“陶先生为革命奔波半生,他的牺牲,是我光复会的巨大损失。”
“谁杀了陶先生,便是与整个光复会为敌,与浙江军政府为敌。”
“我吕昌明在此立誓,一定会找出凶手,给陶公和全体光复会同志一个交代。”
他随即叫来吕牧之:“以浙江都督府的名义,给上海发一封急电。”
“措辞要严厉,让沪军都督陈其美和上海租界当局立即缉拿凶手,在这件事情上,光复会必须要个交代。”
“另外,从我们家里拿一万元出来,悬赏缉拿凶手!”
吕牧之点头称是。
章太炎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陶公的遗体,下午便由上海水运到杭州了。”
“眼下的头等大事,是让陶公入土为安。”
吕昌明立刻表示,就在杭州为陶公举办葬礼。
他当着众人的面吩咐吕牧之:“牧之,由你牵头成立治丧执行委员会,拨给经费五万元,全权负责治丧事宜。”
“一切用度从厚,不可有半分疏漏。”
“另外在报纸上登个公告,请光复会的同志们来杭州吊唁。”
吕牧之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交代完这些,吕昌明转过身,声音忽然哽咽了。
他握著章太炎的手,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淌:“章先生,陶先生是我的革命导师。”
“当年是徐锡麟、秋瑾、陶先生,还有您,把我引上了革命这条路。”
“如今徐大哥在安庆被剖腹剜心,秋瑾大姐在绍兴轩亭口被斩首,陶公又在上海被枪杀。”
“章先生,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光复会只剩下您这位元老了,人心不能散,凝聚人心,还是要看章先生的啊!”
章太炎却缓缓摇头。
他拍著吕昌明的手背,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光复会同志的脸。
“昌明,你现在是浙江都督,手握劲旅,光复会在你的引领下已经走向了高峰。”
“我老了,真的老了。”
“过去陶公在世时,他是光复会的脊梁,我是他身后的笔杆子。”
“他冲锋陷阵,我摇旗呐喊。”
“如今他倒了,我也几乎要随他而去了!”
说到这,章太炎的语气又从低落转为高昂:
“但光复会绝不能散。”
“过去的旗帜,是徐锡麟、是秋瑾、是陶成章。”
“未来的旗帜,就是你啊,昌明。”
“大家要团结,千万千万——”
说到这里,章太炎又低落起来,泣不成声,“千万不要内斗。”
压抑许久的悲恸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吕昌明握著章太炎的手,也哭得说不出话来。
吕牧之上前扶住章太炎的胳膊,低声劝道:“章先生节哀,身体要紧。”
陶成章之死对光复会的震动之大,有些出乎吕牧之的意料。
都督府前厅里挤满了光复会的老会员,许多人的名字和面孔他并不熟悉,但他们每一个人嘴里念叨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吕牧之作为后辈,在这种场合说不上什么话,便悄然退出了前厅,去安排灵堂的布置,以及准备迎接陶成章的遗体。
陶成章的灵柩是由一艘小火轮从上海运回杭州的。
吕牧之带着治丧委员会的人员和全副武装的士兵,早已在码头上列队等候。
跳板放下,几个人扶著灵柩缓缓走下船来。吕牧之注意到,扶著灵柩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