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吕牧之抵达宁波府城。
宁波军政分府的民政长段寿昌已经带着一群官员在列队迎接。
段寿昌五十来岁,微胖身材,脸上虽然挂著笑,但看上去笑得勉强。
“吕副厅长一路辛苦了!我代表宁波父老恭迎吕副厅长。”段寿昌迎上来拱了拱手。
吕牧之同他握了握手:“还是你辛苦啊,军政府刚刚成立,你要忙的事多着呢,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接我,辛苦辛苦。”
段寿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辛苦不辛苦,头一回来宁波,路上可还顺利?都督的身体可还好?”
“顺利。”
“父亲大人身体很好,也多亏了你们在地下分劳。”
一番客套之后,段寿昌不得不提起张飞包围厘金局的事情了。
张飞昨天把宁波城闹得鸡飞狗跳,到处抓人。
段寿昌想要阻止,可张飞只听吕牧之的命令,而吕牧之又躲在城外不见人,怎么也找不到。
今天终于见到了,段寿昌不免控诉起来:“吕副厅长做事雷厉风行,我十分佩服。”
“可底下的人行事有时候着实失了些分寸,竟然扣押了厘金局的局长一整天,一晚上不让人睡觉,似乎用了些手段啊,我看您还是多斟酌斟酌才行。”
“厘金局的人毕竟都是在为省里挣钱,查得太紧,怕是要出乱子,面子上不好看呐。”
吕牧之面上很是震惊:“竟然有这种事,行,一会我说他去。”
“我已经召集了宁波当地的大小商人过来开会,讨论推行统税的可行性,我们还是先去开会吧。”
段寿昌也没什么说的了,谁让吕牧之的老爹是本省都督,他也只能适当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前往会场的路上,吕牧之在马车上见到了张飞。
张飞没有带来好消息:“厘金局的人说账本丢了,局长金士彦说革命那几天城里乱,档案室被乱兵砸了,今年的账册大部分被抢走了。”
“库里也没多少银子,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我昨晚盘问了他一个晚上,他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啊!”
吕牧之联想到民政长段寿昌此前表达的不满,说道:“这里面牵涉的人恐怕有很多啊,还需要进一步深挖。”
商人大会定在午后,地点是宁波府商会大厅。
吕牧之走进大厅时,里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在场的都是宁波当地有头有脸的大小商人,有的穿着绸料长衫,有的穿着时髦的西装,有的穿长衫马褂。
还有一人,吕牧之认得,上个月回奉化的时候见过一次,正是上海鉅贾虞洽卿,他坐在头排。
旁边的商人们对虞洽卿很是亲近,不停地套近乎。
“虞老板,听说您的航运公司又添了条新船了?真是恭喜恭喜哦!”
“虞老板,您回老家都快一个月了,上海那边的生意,您不担心啊?”
虞洽卿听到有人提到了上海,回答道:“革命党人要在南方成立一个统一的政府,还要选什么临时大总统,上海都督陈其美到处为新政府筹措资金。”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自然是他们筹措资金的对象。”
“当初上海起义的时候我已经捐过一笔钱了,哪有再出一笔的道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还不如回宁波老家多多清闲。”
周围的商人们纷纷点头:“有理有理,眼下的形势还是不稳啊,当心投出去的钱全打了水漂。”
这时,童保宣走到吕牧之身边说道:“商人们都到了,我让他们带的东西也都带了。”
“另外,虞洽卿这些日子也在宁波老家省亲,我便把他也请来了。”
“很好。”吕牧之点点头,不经意地看了看大商人虞洽卿的方向,童保宣则快步离开了。
吕牧之作为推进税制改革的负责人,坐在了首位上。
左手边是宁波的商人们,右边坐的是宁波官场的人,段寿昌和金士彦坐在右手边的前两位。
金士彦作为厘金局的局长,头发乱糟糟的,面色很是憔悴,显然昨晚恐怕没让他好过。
吕牧之在上面坐定,开门见山。
“今天请诸位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裁撤厘金。”
大厅里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从今日起,宁波府第一个正式裁撤厘金,改征统税。”
“所有厘金关卡,即日起全部撤除。”
“任何官员、兵丁、差役,一律不准再以任何名义向过往商旅征收厘金。”
“违令者以贪墨公款罪论处,从重惩办。”
这话从吕牧之嘴里亲口说出,商人们算是吃了颗定心丸了,嗡嗡地交头接耳起来。
有商人站起来问道:“这个统税是怎么个征法呢?真的比厘金征的要少吗?”
吕牧之朝龚怀瑾点了点头。龚怀瑾站起身,将统税的征收流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货物在产地或集散地一次性征收,税后发放完税凭证,凭票通行全省,中途不再设卡查验,也不对货物征第二遍税。税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