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很稀奇吗
不能不去。
他对自己说。“不去,就输了。输了,就真完了。严松能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顾寒舟那边也凶多吉少。”
去,还有一线生机。至少,顾寒舟这根独苗,我得试着去救一救。边关的局势,我也得亲眼看看,到底糟到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凉,直透肺腑。
然后,他上前半步,对着御座,躬身。
“陛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恐惧,“严阁老所言,不无道理。边关告急,将士用命,臣等坐守京师,确应有所作为。”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皇帝,也扫过严松,最后目光落在舆图上“宣府”二字。
“臣,愿往。”
三个字,清晰,坚定。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朱载坖猛地站起身:“老师!不可!”
“陛下,”
沈砚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臣知陛下爱护之心。然国事为重。臣此去,非为逞匹夫之勇,亲临战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甚至有点“摆烂”的意味?
“臣乃文官,不通战阵厮杀。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征伐,赏罚需明;伤员救治,民夫调度,城防修缮,情报传递此等事务,千头万绪,皆需人居中协调,统筹安排。顾将军伤重,军中或暂缺主持此类庶务之人。”
他看着皇帝,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解释:“臣此去,便专司于此。协调后方粮秣军械转运,督促地方保障民夫医药,整饬军纪,安抚流民,并将前线真实军情,及时奏报陛下与朝廷。至于临阵对敌,攻城野战,自有边关众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们决断,臣,绝不越俎代庖。”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我不是去抢兵权、当统帅的。我是去搞后勤、当联络员、做“政委”兼“战地记者”的。危险的事我不干,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的任务,是让前线能心无旁骛地打仗,是让朝廷能清楚地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这下总行了吧?
沈砚心想。“我都把自己定位成高级后勤主任了,你们总不能还说我想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吧?”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古人,尤其是那些急需英雄和妙计来安抚恐慌的古人,那丰富的想象力和脑补能力。
兵部尚书杨博听完,眼睛一亮,捻须沉吟道:“首辅此言大善!专司协调统筹,此正合运筹帷幄之中之意!粮草、军械、赏罚、情报,此乃战事之筋骨血脉!筋骨强,血脉通,则大军如臂使指,战无不胜!首辅此去,看似不涉战阵,实乃握此战之枢机要害!高明!实在高明!”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朱希忠也恍然点头:“不错!顾寒舟之败,败在轻敌冒进,亦败在后方支援不力,情报不明!若首辅能坐镇中枢,理顺后方,使前线将士无粮草之忧,无情报之蔽,赏罚分明,士气自振!深合兵法!”
沈砚:“”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他内心在咆哮。
我就是想去看看顾寒舟死没死,顺便躲开朝堂的明枪暗箭,在后方安全点的地方摸鱼!什么运筹帷幄、什么深合兵法?你们能不能不要乱加戏?!
可看着杨博和朱希忠那恍然大悟和敬佩不已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又被过度解读了。
严松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还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这让他借刀杀人的难度,无形中增加了。不过前线凶险,岂是“后勤”就能完全避开的?只要人去了,总有办法。
“老师”朱载坖看着沈砚,眼眶有些发红,既是担忧,又是感动,“您您一定要多加小心!朕朕等您回来!”
“臣,遵旨。”沈砚躬身。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一支规模不大、但身份显赫的队伍,从德胜门悄然出发,向北而行。
队伍核心是一辆外表朴素、内里铺了厚厚毛毡的宽大马车。沈砚坐在里面,被颠得七荤八素,腰背快要散架。他这两辈子都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也没走过这么崎岖的路。
失策了
他脸色发白,忍着胃里的翻腾,“早知道骑马还舒服点不,骑马屁股更疼。就没有高铁吗?没有飞机吗?这时代的交通,是反人类啊!”
随行人员很有意思。
海瑞自请同行,理由是记录首辅安抚边关、统筹后方的功绩,以正视听,防小人诋毁。他骑着一匹瘦马,背着一个巨大的书箱,里面塞满了纸笔,看向沈砚马车的目光,充满了朝圣般的虔诚。
朱婉清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服了皇帝和内廷,派了一支打着内府采办旗号的小型商队,携带着一批药材、布匹和干粮,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带队的宦官悄声告诉沈砚,公主吩咐了,这些东西是给先生路上用,若有富余,可周济边关军民。
朱景瑜没能跟来,但把自己东宫最精锐的二十名侍卫,硬塞进了队伍,领头的侍卫长得了死命令:“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