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怠工’,实则,有人想让你,和让像你一样的人,只停留在第三层,只看见我的沉默,并以此攻击我第一层‘所做之事’的对错。”
“我若早将诸事宣之于口,处处宣扬的话”
沈砚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那今日朝堂之上,攻讦我的,便不会是‘拖延怠工’,而是‘好大喜功’、‘急于求成’、‘擅权专断’了。罪名不同,其意一也。”
他最后的话,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海瑞,以及许多听懂了的官员耳中。
“所以,海御史,”沈砚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你问我为何不说?”
“因为,”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说,不如做。做成了,再说。 而有些人,连让你‘做成了再说’的机会,都不会给。”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真相。他们想要的,只是他们需要。”
大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刚才更甚。
这一次的寂静,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海瑞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沈砚。他脸上的倔强、困惑、委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震动,和豁然开朗般的明悟,以及更深的茫然。
他想起自己入朝以来,看到的种种倾轧,听到的种种是非。那些看似义正辞严的弹劾,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指控,背后到底有多少,是像今天这样,只看到了“沉默”,就急于定罪的“真相”?
而他海瑞,今日,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一把被人利用,攻讦真正做事之人的刀?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严松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沈砚最后那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太明显了!这几乎是指著鼻子骂他严松一党,只会搞第三层的把戏,只会用舆论攻击实干之人!
而且,沈砚这番关于“三层做事”的论调,看似在回答海瑞,实则是在向整个朝堂,尤其是向那些中立的、有实干之心的官员,传递一个信号,我沈砚,是在第一层、第二层踏实做事的人,那些攻击我的,才是只在第三层玩弄权术的宵小!
狠!太狠了!这不仅仅是化解弹劾,这是在抢夺话语权,在树立人设,在分化朝堂!
朱载坖高坐御座,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年轻,但不傻。沈砚这番话里的机锋,他听懂了。海瑞的转变,他看到了。严松一党的难看脸色,他也注意到了。
心中对老师的佩服,更添一层。不仅做事周全,应对弹劾更是举重若轻,化危机为转机,还顺便给了对手一记闷棍,更在清流和中立派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不,是宰辅之才!
“海瑞!”朱载坖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你忠直可嘉,然失于查察,偏听偏信,几致忠良蒙冤。念你初犯,且本心不恶,罚俸三月,以儆效尤。日后弹劾,当详查实据,三思而后行!”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海瑞以头触地,声音干涩。这一次,是真的心悦诚服,也是真的五味杂陈。
“沈卿,”朱载坖看向沈砚,脸上露出笑容,“今日受委屈了。卿之忠心勤勉,朕从未怀疑。日后,卿但放手去做,朕,信你!”
“臣,谢陛下信任。”沈砚躬身,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决,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退朝!”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这场突如其来的弹劾风波,似乎就此落幕。
百官心思各异地开始散去。许多人经过沈砚身边时,目光都变得复杂了许多,敬畏依旧,但多了几分深思,几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严松带着人,面无表情地率先离去。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比往日,更显阴沉。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