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主求教
沈砚站在原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首辅大人！”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砚回头，看到海瑞快步追了上来。年轻的御史脸上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刚才清澈坚定了许多，只是里面翻涌著更复杂的情绪。
他在沈砚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沈砚，深深一揖，几乎一躬到地。
“下官”他声音有些发哽，“鲁莽愚钝，不识真金，几为小人利用，铸成大错！更累大人受此无妄之灾！下官惭愧无地！”
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能看到海瑞脸上真挚的羞愧和自责，也能看到那眼底尚未完全平息的震动和一种找到了方向的明亮。
这孩子
沈砚心里叹了口气。“本质不坏，就是太直，太容易被人当枪使。今天这一遭，对他来说，打击不小，但未必是坏事。”
“海御史不必如此。”
沈砚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你之本心，是为公义，何错之有？今日之事，于我，不过清风拂面。于你，若能借此看清些人和事，日后行事，多几分审慎周全，便是值得。”
海瑞直起身，看着沈砚，眼睛更亮了，混杂着感激、敬佩！
“大人胸怀，下官愧不能及！下官今日方知，何为‘沉默是金’，何为‘大音希声’！大人身处漩涡，却能默默筹划，实干为国，忍辱负重下官，五体投地！”
沈砚：“”
“等等，你是不是又过度解读了什么？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懒得解释，觉得麻烦，能少说一句是一句！”
“忍辱负重？大音希声？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点头疼。这海瑞，怎么跟太子一个毛病？都喜欢脑补，都喜欢给他加戏！
海瑞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领悟”中，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坚定
“大人！今日之后，下官方知，这朝堂之水，远比下官所想更深！也方知，如大人这般默默做实事、却反遭攻讦的忠臣，处境何等艰难！”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人放心！日后，若再有宵小之辈，敢以流言蜚语、片面之词中伤大人，下官下官第一个不答应！下官虽位卑言轻，亦有一支笔，一颗赤心！定要为大人，鸣此不平！让那些只知玩弄权术、搬弄是非之徒，无所遁形！”
沈砚：“”
别！千万别！ 他内心在咆哮，你越鸣我越忙！你越赤心，盯着我的人就越多！我就越没法安稳摆烂！
求你了，海笔架，你消停点行不行？你去弹劾严松，去弹劾贪官污吏，去为民请命，都行！别盯着我鸣冤啊！”
可看着海瑞那副“士为知己者死”、“找到了人生方向”的激动模样，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头刚刚被事实“打醒”、又被他一番“三层做事论”彻底“折服”的倔牛，现在是拉不回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朝堂上，一个战斗力爆表、死心眼认准了他沈砚是“忍辱负重大忠臣”的御史，将会如何“保护”他，如何替他“怼”遍所有“宵小”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只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好像又无形中重了几分。
“海御史”
沈砚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有心了。”
“此乃下官本分！”海瑞肃然道，又是一揖，“下官告退，不打扰大人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背影，挺拔，坚定，充满了斗志，仿佛已经准备好，为“捍卫沈首辅的清白与功绩”而投身到新的、轰轰烈烈的“战斗”中去。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海瑞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久久无言。
一阵穿堂风掠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今天这是又收了一个？”
他有点茫然地想。还是用这种方式收的？
我只是想摆个烂，偷偷清闲一下怎么就这么难呢？
“先是太子，现在又是海瑞一个依赖成瘾，一个崇拜入脑”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被撕碎焚毁的第十九封辞呈。
“退休” 他望着太和殿外高远却灰蒙的天空，心里那点关于江南的念想，似乎又飘远了一些。
“怕是，真的遥遥无期了。”
戌时初，天色已黑透。沈砚回到赐邸，只觉得身心俱疲，比连上三天朝会还累。朝堂上海瑞的弹劾与反转让神经紧绷，下朝后海瑞那“士为知己者死”的炽热目光，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神色有些异样，低声道：“老爷，您回来了。长公主殿下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沈砚脚步一顿：“长公主？朱婉清？”
“是。殿下申时便来了，说有要事求见老爷，一直等到现在。”
沈砚皱眉。朱婉清？那个在宫中存在感极低、据说因生母位份低微而有些自卑、常年深居简出的长公主？她来做什么？还等了一个多时辰？
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