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林默干了一件奢侈的事。
小区门口湘菜馆，剁椒鱼头一份，小炒黄牛肉一份，再开一瓶八块钱的冰啤。
三个月头一回吃热菜。之前顿顿方便面，省下来的饭钱全填了房租窟窿。
今天到公司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推开承安保险大区办公楼的玻璃门，一楼大厅正施工。昨天被砸烂的三块大理石地砖围着警示锥，工人蹲在地上拿水平尺量新砖。
上三楼，打卡机滴了一声。
出电梯，林默端著保温杯往工位走。
理赔部办公区是开放式格子间，二十来个工位排三排。平时这个点儿该有人聊天倒水磨洋工，今天格外安静。
林默一走进来，靠走廊的两个女同事话停了。左边格子间的老张把头缩回隔板后面。对面工位的小周从椅子上弹起来，端著杯子去了茶水间。
杯子是空的，还没倒水。
林默刚坐下，后排传来压低了的嘀咕。
“听说了吗？昨天去查理赔，查出来人家杀老婆骗保。”
“我听说刘东强被当场带走了，一楼大厅都砸了。”
“前天他去给三号客户送体检表，人家体检查出来癌症晚期。上个月他去见的那位王总，见完面第二天心梗。”
“别挨着他坐，真会死人。”
最后一句声音大了点。说话人反应过来林默坐得不远，立马闭嘴，脑袋埋进电脑屏幕。
林默拧开保温杯盖子，往里丢了两颗枸杞。
同事怕他不是一天两天。以前嫌他业绩差怕被拖累，现在多了一条，怕他从身边经过时有人当场暴毙。
喝了口水，林默点开工作邮箱。收件箱顶上是苏清寒发的全员邮件，时间戳今早七点十分。
标题：关于近期客户理赔纠纷事件的内部通报。
内容写得滴水不漏。说经公司定损员实地勘查，发现客户刘东强的理赔申请存在重大疑点，已移交警方处理。公司成功规避五百万虚假理赔风险，维护了承安保险的合规运营。
一个字没提林默的名字。
省了五百万是公司的功劳，闹出事来是林默的锅。
标准操作。
林默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摇了两下。
手机响了。
“林默，苏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嗓音发紧，估计昨天被砸怕了。昨天她就在现场。
挂了电话，林默拎上保温杯，穿过安静得跟太平间似的办公区，往总监办公室走。
推开苏清寒办公室的门。
苏清寒坐在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费用清单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扎得高，耳钉换了一对银色小圆扣，整个人状态比昨天在警局走廊上精神不少。
“门关上。”
林默把门带上，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苏清寒把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五万。扣掉一楼大厅修缮费九千一，实际到手四万零九百。财务开好了审批单，你签个字，钱下午打你卡上。”
林默接过信封，抽出审批单扫了一遍。金额栏写着40900。
正要拿笔签字。
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声。
“苏总监。”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楼下有位刑警大队的警官，说要找林默。还带了一面锦旗。”
苏清寒放下笔，转头看林默。
林默也愣了一下，字还没签。
“请她上来吧。”苏清寒把审批单往自己这边拉了几公分。
一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
沈星彤今天穿警服，短发打理过，不再贴著额角。左手拎着一面叠好的锦旗，右手捏著文件。
“承安保险大区苏清寒总监？”沈星彤站在门口没往里迈。
这话说的，好像昨天大伙没碰过面。
“是我。”
“刑警大队沈星彤。昨天贵公司定损员林默在刘东强骗保案中提供了关键物证和线索，协助我大队快速侦破蓄意杀人骗保案件。这面锦旗是大队代表分局对贵公司的感谢。”
沈星彤展开锦旗递过来。红底黄字“保险铁军，助力破案”。
苏清寒站起来双手接过。
展开看了一眼，苏清寒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裂缝，嘴角的弧度比职业微笑多了那么一丁点。
锦旗代表荣誉，荣誉写进年度报告就是业绩亮点，亮点汇报给总部，大区评优的时候能加分。
这面旗值钱。
“感谢沈队长。这是我们承安应尽的社会责任。”苏清寒客套话接得滴水不漏。
沈星彤点了下头。目光从苏清寒手里的锦旗移到桌上摊开的审批单。
她看字速度不慢。
“四万零九百？”沈星彤念出上面的金额，看向林默。“你帮公司省了五百万，提成就给这个数？”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苏清寒把锦旗放在桌角，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沈队长，这是我们公司内部薪酬体系，涉及商业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