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彧没有想到,三花会把银子全花在,买好看衣裳上。
但是细细端详下来,确实暗藏名贵,妙不可言。
“确实是极了好看,花的一点都不亏。”
三花听到夸赞,顿时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下巴也不自觉扬高了几分,心想这小子眼光真不错。
一来二去,祝彧自视已微微看明白了三花——
其举手投足间虽不乏英气,身姿也不怯场,不露怯,大大方方,然而纵使端着架子,到底是一副小姑娘心性。
所以果然女孩子都是爱美的……
三言两语间,月府的人来了。
整个锦堂陡然一静。
霎时间,就连杯盏落案的声音也被刻意压到最轻,衣料窸窣,人人悄然正襟——以表对月府的尊重。
月府主人入座主位,环视满堂,待那寂静彻底沉定,方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越:“诸位远道携珍,蓬荜生辉。”
他略一停顿,目光掠过满座宾客身侧那些蒙着锦绸、敛着香气的盆盎与匣笼。
“今岁百花百草之会,规矩与旧年相同——各凭所携,入场相较,百花百草,同场竞菁华。”
“本宴所设之初衷,即展名花、芳草之天姿风韵,不分贵贱,不分尊卑。其中魁首,自在人心。
“不敢多扰雅兴,吉时已至,盛会始开。“
“诸君,请——”
月府主人话音刚落,便有一老者站起身来。
只见其一身素袍洗得发白,袖口却浆烫得一丝不苟。须发银白如霜雪,衬得面容愈发清癯,眉宇间是久居林下、不问俗务的淡然。
他先向主座微一欠身,旋即面朝四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老夫平生无他嗜,唯赏松菊二物。松在园中,不能移来;所幸篱下那丛‘晚香’以非常之法护持,今晨初绽。”
随即老者就在众目所视之下,不疾不徐地取出一朵菊花。
那花不大,瓣细如丝,舒卷得极尽克制,通体是月白淬过一层薄霜的颜色——清冷,孤傲。
菊花花瓣边缘尚透着湿润的、近乎透明的晶莹,显然是今晨新绽,连露意都还未散尽。
堂下众人皆是惜花之人,在菊花出现的瞬间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颔了下首,表示认可。
因为月府所设规定,为彰显百花百草,齐斗芳菲的靓丽景致,展现过的花草无需收回。
第二位站起身的是一位青年男子,其眼中似乎带着一股极其激昂的热忱,因为起得太急,袍角险些带倒案上的茶盏。
“我手中的这枝——名叫早梅芳!”
只见其掀开遮掩的花布,一枝梅横在青瓷瓶里,开得静静的。花瓣是薄的,嫩得近乎透明,当阳光洇进去,就成了浅浅的月白色。其瓣尖儿上,还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绯——象是少女梳头时,不慎将胭脂蹭在了鬓边。
“此乃东风第一枝!!!!”
什么?!!
刹那间,举座皆惊!!!
就连见过神品一剪梅的祝彧此刻也有点惊讶,没想到那朵看起来清雅、深婉的早梅竟是整片寒冬萧瑟里,最先醒来的那一朵。
难怪此花无灵,却看似有灵,如果是东风第一枝,那其稀有程度绝不在一些灵花之下。
就在众人惊诧之时,一只粉蝶儿从堂外飞了进来,恰好停在了那早梅芳之上——似乎连蝶儿也看出那枝早梅的清雅可人。
如若不是打更人已经告知夏日初临,否则看到如此情景,怕不是要以为现在正是生机乍现的春日。
在东风第一枝出来以后,在座的宾客都以为,之后的所有花草,当以那枝早梅作为参照相比。
就当众人以为接下来的比梅环节,会有点难以进行下去时,一位女子起身,只听得衣料轻轻窸窣了一声——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冰瓷浅盏,盏中无露无泉,只一泓寒水,清可见底。一朵碧芙蓉浮在水面上——
花瓣层叠舒展,大如小儿拳掌,却薄得象凝了霜的月华。青碧由瓣根浅浅洇开,至边缘已淡若无色,只馀一抹似有还无的冷绿。
不艳,不媚,不似人间色。
女子将盏托于掌心,未言一字,满室喧嚣却似静了一瞬。
那花开得安静,不似凡间物。
在满堂的静默中,三花首先意识到不对,旋即清凌凌地开口:“此花有灵。”
满堂的静,竟被她这一语托住了。
四座宾客都开始都沉心观察起来——
清寂,高洁,确实有灵,甚至于还是一只“男芙蓉”。
所谓“男芙蓉”,即看不出这朵灵花的性别,既不雌也不雄,呈现出一种男儿身女子心的中性模样。
就在这满堂宾客的瞩目下,他依旧是那一副淡淡的姿态,像月光冻在了水里。不亲近,不解释,不留恋。
他此刻很清楚自己正备受关注,不过连眼波都未曾一动。
人间暖意,与他何干。
还不待众人缓过神,一个女孩站了起来。
起身时,她袖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