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老天偏逢连夜雨;
雇佣的马车还没走出城,就听到母亲病危想消息。
母亲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命脉;
顾怜玉家境贫寒,父亲终日酗酒赌钱,母亲是遇难要发卖的官家女子,那年正逢上父亲赌钱赢了一把大买下来母亲。
赌徒不懂怜香惜玉,母亲本身过得就凄苦,生顾怜玉的时候又难产坏了身子,父亲因为再无机会有儿子开始苛待母亲。
自顾怜玉记事起,母亲便在隐忍与挨打。
饭菜不合口要挨骂受打,赚不来银钱要挨骂受打,没能生下儿子更是日日遭苛责。
为了护住顾怜玉,母亲事事妥协顺从从不还口还手,只有一次例外,那是顾怜玉被卖那天。
素来温顺懦弱的母亲,第一次抵死不肯依从。
可她毕竟只是一介弱女子,势单力薄;最后硬生生被父亲打断一条腿昏死过去。
醒来后不见顾怜玉,气急攻心竟病倒了。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顾怜玉转手被卖给家境富庶的郑延下。
郑延下瞧她漂亮温顺又听话,也会时常接济银两,让卧病在床的母亲有钱抓药治病。
可若今日她一死,这份接济必然会断绝,届时以父亲凉薄的性子,即便母亲身子好转,也迟早会被活活折磨死吧。
思及此处,顾怜玉觉得胸口跟压了石头一样沉闷,连喘气都有些酸涩。
马车疾驰不敢停,紧赶慢赶回到家中;
她是跑下马车的,心里太多苦楚,很想立刻扑进母亲怀里哭一场,就像小时候那一口气把所有的委屈倒出来。
“娘...娘?”
可是当她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瘦骨嶙峋的母亲躺在床上,床头连一杯水都没有的情景,她内疚的站在原地,眼中的热泪糊住视线,只能一遍遍咽口水,把眼泪和委屈一并咽回肚里。
“谁来了?”
卧病的顾母隐约察觉动静,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往外瞧;在看见女儿的那刹那,憔悴的眼底溢出喜悦和慌乱;
“是我儿?我玉儿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娘的身体让你担心了?”
女子出嫁后规矩森严,想要回家省亲并不是那么容易;
需要先问过夫君意见,得到允准后要先送书信告知母家日子,然后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启程、返程;
如果夫君不允准,女子是不可擅自返家的。
顾母并未收到任何书信,自责地认为是自己病倒的消息传出去,让女儿心急不顾规矩偷跑回来。
“玉儿……”
顾母强撑起孱弱的身体,枯黄的手背紧紧握着顾怜玉,她语气中满是担忧和焦虑;
“玉儿,你私自归来郑大人知晓吗?万万不可给自己惹祸啊!娘没事,只是年岁大了身子虚些,你快些回去,趁你爹还没回家,赶紧回府,听话。”
“阿娘....娘我....”
顾怜玉喉间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完。
“快回去吧……娘无碍的。女子一生,谨慎度日、藏拙顺从,方能安稳终老,你要记着……”
顾母忍不住剧烈咳嗽几声,气息愈发虚弱,却依旧勉力催促。
“我……”
原本那些委屈的、清白的、要死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让顾怜玉再也憋不住眼泪,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往下落。
顾母还在催:“不哭,不哭,我好好的,你快些回去吧。”
“好...娘你别急,我听话,你等我。”
终于,顾怜玉咬咬牙,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母亲。
眼下最要紧不是清白和死亡,是母亲的命。
当真是穷人病,最要命啊!
一场大病就能拖垮一个家,困住所有人的生路和希望,困住活生生的顾怜玉。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苛刻,要相夫教子、要三从四德、不可抛头露面、不要做经商谋生;
寻常女子想要靠自己清清白白的挣钱,简直是难如登天,即便是女红置换银钱,都得依靠中间人才行。
顾怜玉出门抱着必死志向,根本没有几分钱傍身反复思量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重新回到郑延下身边。
“啊——!!”
前脚刚踏入郑府大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便砸进耳朵里;
她心中咯噔一下,冒汗的手心攥着衣摆一步步往院里挪。
走近院内,院子四处站满了下人;
正前方,郑延下眉眼半阖,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太师椅上,顺着他鄙夷的目光看过去,下面趴着个脊股血红模糊的丫鬟,正是顾怜玉逃跑时收贿的人。
“真脏啊,把她拖下去,死了就去乱葬岗,还活着就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郑延下冷冷撂下这句,又掀起眼皮斜睨顾怜玉一眼,继续依靠回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开口;
“回来了?擅自离家,夫人真是好胆量,若是传出去,不知情的还当我郑家没规矩,主母是要背主离家呢。”
话中的讥讽字字戳心,顾怜玉毕竟年轻对感情曾抱过期望,如今看来实在荒谬荒唐。
她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摆出恭顺模样;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