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
悦来酒馆后院最偏僻的柴房里。
钱掌柜将一锭碎银子丢在桌上,浑浊的酒液因为他手抖的动作洒了一片。
“消息都打探清楚了?”
他压低声音,那双总是眯着的眼里,此刻全是血丝。
一个刚从牛家村回来的伙计点头哈腰,他垂着头不敢直视钱掌柜的眼睛,肩膀也微微缩着:
“掌柜的,那张粗壮非但没被打死,还还用什么草药膏治好了几个闹得最凶的,现在那帮泥腿子反倒把他当活菩萨了!”
“什么?!”
张大嘴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那小子会医术?”
“不可能!他就是个傻大个!”
“最要命的是。”
伙计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他放出话来,明天辰时,要在镇中心的十字街口,当众揭穿咱们的假方子!”
“砰!”钱掌柜一拳砸在桌上。
他知道,一旦对质,自己那锅黑心烂泥,跟张粗壮的神奇肥皂一比,谎言不攻自破!
到时候,他钱家几十年的信誉,就全完了!
“慌什么!”
张大嘴眼珠子转了两圈,“掌柜的,硬碰硬咱们不行,但咱们可以诛他的心!”
他凑到钱掌柜耳边:“他不是能打吗?我让他有力气没处使!我这就回村,去请族老!”
“就说他张粗壮发了横财,不思孝敬叔伯,反而勾结外人,败坏我张家的名声!”
“再说了。”
张大嘴舔了舔嘴唇,笑容愈发猥琐,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光棍,和他那如花似玉的嫂子天天关在一个屋檐下,能干净?”
“我就不信,用不孝和淫乱这两顶大帽子扣下去,他还能站得直腰!”
钱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拳头再硬,硬得过族规和唾沫星子吗?
“好!好计!”
钱掌柜一拍大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马上去!”
“多带点银子,把那些老东西给我喂饱了!”
“我再去找几个泼妇,明天就给我往死里闹,把水搅浑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掌柜的放心!”
张大嘴一把将银子攥进手心,因过度兴奋而脖颈涨红::
“明天,我要他跪在全镇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是个不仁不义、玷污门风的畜生!”
牛家村,张家小院。
夜风凄冷,将村里的窃窃私语送进了院子。
“听说了吗?那张粗壮,跟他那嫂子啧啧,不清不楚的。”
“怪不得发财了也不见他提亲,原来是把嫂子当婆娘了,真是造孽啊”
柳媚正在灯下为张粗壮缝补明天要穿的青布短衫,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她的手猛地一抖,针尖狠狠扎进了指腹。
一滴血珠沁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
“小叔”
她冲进屋,声音都在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张粗壮正在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那把破柴刀。
听到这话,他磨刀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到柳媚那张惨白如纸、挂满泪痕的脸,一股暴戾的杀意自心底疯狂上涌。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黑心,骂他贪财,但他绝不能忍受,这些人用最肮脏的字眼,来玷污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
“嫂子,过来。”他放下柴刀。
柳媚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
张粗壮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抱她,而是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捧起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其郑重地擦去她的泪痕。
“别哭。”
他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为一群蛆虫掉眼泪,不值当。”
“可可是他们的嘴太毒了,我怕我怕明天他们会”
柳媚哽咽着,说不下去。
“怕他们用唾沫淹死我?”
张粗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嫂子,你记着,当你的刀足够快,快到能砍断所有伸向你的脏手时,那些嗡嗡叫的苍蝇,自己就会闭嘴。”
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不光是比谁的肥皂好,更是比谁的心更狠。”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是白天那几个手被毒皂所伤的受害者。
他们一进院子,为首的壮汉就一脸焦急:
“张老板,我们都听说了,那钱掌柜要联合张家族老来对付你!”
“你你斗得过他们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他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拿不定主意的愁色。
张粗壮没说话,只是转身进屋,片刻后,端出了一盆清水和一块用白布包裹的东西。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