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柳媚吓得一张俏脸惨白惨白的,毫无血色。
她下意识地,就躲到了张粗壮那山一样宽阔的后背后面,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
张粗壮心里叹了口气,怒火却在胸中翻腾。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柔软的身子,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这帮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但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将柳媚完全护在身后,脊背挺得像一杆戳进地里的长枪,纹丝不动。
他反手,宽厚的大掌将柳媚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住,粗粝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稳稳地压了一下。
那股不容置疑的暖意顺着皮肤相贴之处传过来,瞬间挡住了她心里的滔天骇浪。
柳媚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竟真的奇迹般地,安稳了一点点。
张粗壮安抚好嫂子,一个人,坦然地走上前。
他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臭和火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几十个愤怒的村民和镇民,手里高举着火把、锄头,一张张脸在火光下都扭曲得如同恶鬼。
为首的,是一个手上长满了红疹子的壮汉,胳膊上还胡乱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一看到张粗壮,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用手里的锄头指着张粗壮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粗壮!就是你这个狗娘养的!”
“用了你家卖的毒肥皂,我这手差点就废了!”
“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拆了你的房子!把你和你那小寡妇嫂子一起烧死在这个黑心窝里!”
“对!赔钱!烧了他家!”
“打死这个黑心肝的狗东西!”
人群的情绪被瞬间点燃,叫骂声、威胁声,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朝院子里挤来。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张粗壮身后响了起来。
“你们胡说!”
柳媚竟从张粗壮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作为支撑,倔强地站了出来!
她虽然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里也全是泪水,但她还是死死咬着嘴唇,挺直了自己那纤弱的腰杆。
她挡在张粗壮的身前,对着那几十个如同凶兽般的男人,颤声喊道:
“我小叔的肥皂不是那样的!”
“我天天都在用,你们看我的手!”
说完,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在昏暗的火光下,那双手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美玉,细腻,白皙,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
跟那个壮汉手上那又红又肿,甚至开始流脓的烂手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群的叫骂声出现了一丝凝滞。
可愤怒早已冲昏了他们的头脑,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眼珠子一瞪,竟不顾一切地伸手要来抓柳媚的胳膊!
“少他娘的废话!先把这娘们抓起来”
“找死!”
张粗壮瞳孔骤然一缩,周身那股和善农人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凶戾!
他脚下发力,地面被踩出一圈浅浅的尘土,身形几乎是擦着柳媚的鬓角闪过,后发先至地将她扯回身后,同时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那汉子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那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张粗壮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暖,又软,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看着门外那群被震慑住的人,嗓音刻意放缓:
“各位乡亲,各位大哥。”
“你们怕是找错人了。”
人群中有人不服气地喊:
“放屁!镇上的人都说了,那肥皂的方子就是从你这儿来的!”
张粗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哦?是吗?”
“那你们买的肥皂,是黄褐色的,还是黑色的?”
“是带着一股子干净味道的,还是闻着就想吐的?”
“还有,你们买的时候,是我张粗壮在卖,还是一个叫张大嘴的二流子,和一个姓钱的掌柜在卖?”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们买的,确实是黑色的,闻着也确实臭。
卖东西的,也确实是张大嘴和钱掌柜。
张粗壮走到那个带头闹事的壮汉面前。
那壮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张粗壮却一把抓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别动。”
他仔细看了看那手上的红疹和脓包,眉头皱了一下。
这假配方,比他想的还要毒。
他松开手,转身回屋。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要跑,刚想叫骂。
张粗壮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药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