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凯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陈贵的心理素质,比预想的还要硬。
他突然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森然:“你以为销毁了那个铁疙瘩,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把凶器扔了,你手上的血就洗干净了?”
这句话象是尖针,试图刺破陈贵那厚厚的伪装。
陈贵收敛了笑容。
他缓缓举起那只右手,这一次,他举得很高,几乎到了江凯的鼻子底下。
那只手颤斗得更加剧烈了,五指痉孪般地蜷曲着,看起来凄惨无比。
“警官,我不懂你在说啥。”
陈贵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从容:“但我这手,是真废了。这是大医院鉴定的,还有你们的法医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是科学,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们不能因为找不到真凶,就非说是我杀人吧?那是犯法的,是冤枉好人。
心玻璃墙外。
梁卫国狠狠地把刚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大得象是要按死一只蟑螂。
“这孙子————”
梁卫国长叹了一口气,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还真是块滚刀肉。真正的滚刀肉。他知道我们没有直接物证。那条机械臂只要找不到,这就是零口供。尤其是他还有这完美的身体残疾做挡箭牌。”
“这才是最可怕的罪犯。”
韩建设指着屏幕上的陈贵,声音有些发冷,“他不狂,不傲,他示弱。他利用自己的弱点做盾牌。如果你拿不出铁证,上了法庭,只要证据链有缺口,辩护律师一打残疾牌,合议庭很容易倾向疑罪从无。到时候,舆论和程序都会站在他那边,那样我们就是欺负弱势群体的恶警。”
“技术科那边有消息吗?”梁卫国转头问。
刘刚摇了摇头,脸色灰败:“没戏。过往搜到的一些东西,都被处理的太干净了,可能是用了强酸或者其他化学试剂泡过,别说皮屑指纹,连纤维结构都快坏了。这人的反侦察意识极强,该说不愧是曾今顶尖医学院的天才吗,比起寻常的罪犯难对付太多了。”
审讯室内。
江凯看着陈贵那双故作无辜的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是车轱辘话。
陈贵在消耗警方的耐心。
这不仅是智商的博弈,更是心态的比拼。
江凯突然站起身,拍了拍陆子野的肩膀。
“暂停。”
陆子野愣了一下,眼里的火还没泄完:“可是————”
“先晾着他。”
江凯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熬鹰,先看看谁熬得过谁。”
两人走出审讯室,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刚一出门,陆子野就一拳狠狠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砰!”
陆子野的手看着都有些红肿了。
“这混蛋装得太象!”
陆子野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我都想进去揍他!那种眼神,看着就来气!明明就是他,我们都知道是他,可居然拿他没办法!”
江凯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他不仅仅是装。”
江凯面色阴沉,眼神深邃:“他是笃定。笃定我们找不到那个外挂。只要那个机械臂不存在,他的一切逻辑就是自洽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那是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极快,每一下都象是踩在某种韵律上。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走廊的逆光处,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苏青风尘仆仆,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显出几分凌乱的美感。
她走得很快,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瞬间冲散了走廊里那股沉闷的烟草味。
凌晨五点五十分,刑侦支队的走廊里暗得象是个没醒透的噩梦。
通宵熬夜的刑警们横七竖八地靠在椅子上。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人的意志力往往最薄弱,低气压压得人喘不上气。
观察室。
苏青走了进来,没有客套的寒喧,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打印纸。
她脸上罕见的挂着通宵后的青黑,虽然疲惫,但那股子法医特有的干练劲儿一点没少。
她长呼出一口浊气,连桌上那杯早凉透的水都没看一眼,直接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了口。
“红楼背面,那间半地下储物间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苏青的声音有点哑,但字字清淅:“鲁米诺试剂喷上去,蓝光亮得象开了迪厅,证明确实曾有过大面积血迹。但是,后续的确证试验,包括抗人血红蛋白检测和dna提取,全部是阴性。”
陆子野正叼着根没点的烟,闻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怎么可能?鲁米诺都亮成那样了,提取不出dna?哪怕是一点点皮屑呢?”
“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