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令醒来时,房间里只剩她一人。
永昼的微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间渗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纹。她怔怔地望着顶壁,视线许久没有焦点,脑海中仍残留着睡意。
……发生了什么来着?
依稀中,宣令好像听见穹问她,要不要跟他和丹恒一起去悬锋城帮万敌讨伐尼卡多利。可她那时实在太困,话从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经脑子。她含糊地嗯了两声,翻过身又睡着了。只隐约感觉他们小声商量了几句,临走前穹似乎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虽然头还有点昏沉,但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睡过了。
从前随时消失的惶惶不安被一扫而空,似乎就连心里缺少的那一部分也被填满了。记忆有些模糊不清,她只记得在睡着之前看到了一片耀眼金色。
炽热而不灼人的金色。
宣令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披在自己身上属于穹的外套滑落,领口还绣着星穹列车的徽记。她拎起来端详片刻,把它轻轻搭在了沙发背上。
洗漱完毕后,顺手拉开了遮光帘,晨光立刻泻入屋内,将房间映成一片明亮。随后窝进沙发,翻起和三月七一起买的小说。
昨天的醉汉的醉言让宣令十分在意,她曾在其中的一本中看到类似的言论。供人消遣的言情小说确实没有佐证事实的能力,却多少能看出些人们的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黄金裔。
宣令还没来得及细想,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她拉开门,看见白厄正站在门外,脸上挂着过于灿烂的笑容,几乎要融进身后永昼的光线里。
“早上好呀!”他精神十足地喊道,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
宣令微微一怔,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白发剑士,“早。有什么事吗?”
白厄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伙伴和丹恒去帮万敌的忙了。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说你在这人生地不熟,让我一定带你去尝尝本地早餐!我想着正好,也可以带你逛逛奥赫玛。毕竟我可是东道主,怠慢了客人就不好了。”
宣令轻轻挑眉,没有立刻接话。她听出来了,白厄的话里掺着水分。
看来那位阿格莱雅女士仍旧未放下戒心,即便三人中有两人已选择协助黄金裔,她仍要把剩下的自己牢牢看住,当作某种意义上的人质。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白厄先生了。”
白厄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不麻烦不麻烦!这边走!”
事实果然如宣令所料。
他这一趟,既是受穹所托,更是奉阿格莱雅之命。
与热心助人、喜爱探索的穹和整日泡在图书馆的丹恒不同,宣令几乎从不出门。除非那同伴主动相邀,否则她宁可待在房间里,连三餐都靠穹捎回来。
宣令不与任何奥赫玛居民交谈,更谈不上建立交情。加上房间里那些用于监视的金丝早已被她一把火烧尽。
这样一个无法掌控、又毫无情感联结的无名客令阿格莱雅难以安心。
翁法洛斯正值危难之际,作为奥赫玛的执政者、黄金裔的领袖,阿格莱雅绝不能容许一个不受控的因素长期存在。她最终派出了白厄这位能洞察人心、言辞滴水不漏的黄金裔前去接近宣令。
两人刚走出住所,宣令就被扑面而来的强烈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翁法洛斯一直如此明亮吗?”
“这里没有黑夜。你看那边。”白厄指向远处那座巍然矗立的巨大机械造物,巨人背着巨大的圆球。“那就是「黎明机器」很不可思议对吧?没想到这个机械造物居然可以照亮整个世界……我刚来的时候也看呆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自己初到这里的印象,语气活泼,却隐约透着些不自在。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见宣令一直沉默,他有些尴尬地笑笑,“……不过也是,你和穹都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肯定见过无数奇景吧?这种黎明机器在你们眼里看来恐怕再平常不过了。”
宣令的目光从远处的机器缓缓移向白厄。
她轻声说道:“我的「故乡」,也有类似「黎明机器」的东西。”
“咦?”白厄好奇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是什么样的?”
宣令背过手,转身面向他。
永昼的光芒为她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淡金,眼底的红色愈发鲜艳,像沉静的宝石。
“那是一轮足以毁灭世界的「太阳」。”
与刚才般若两人的转变,让白厄久久不能回神。
“救世主大人!”
一道稚嫩的呼喊打破了寂静。
白厄与宣令同时转头,看见一个抱着新鲜花环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街角。
花环编得仔细,花朵娇艳欲滴,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露珠,混合着泥土与芬芳的香气扑面而来,显然是刚刚采摘编制的。
小女孩腿上和手臂都缠着绷带,走起路来还有些不稳,却一步步地向他们挪来。
“送给您,”她声音细细的,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谢谢您救了我。”
白厄急忙上前蹲下身,轻轻扶住小女孩的胳膊,防止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