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只被妻子哄了一刻钟不到,剩下的全是他哄她,血亏。
她的承受能力堪比一颗苹果。
抵达太原,是好几日之后的事情了,好不容易入了晋阳城门,以为能热闹许多,谁知街上的叫卖声远没有长安的洪亮。
阿音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皆一片灰扑扑的:行人不见欢颜,挑重物的、身形佝偻的、搂着孩子行色匆匆的等等……甚至没隔多远就能瞧见沿街乞讨的乞丐。
她失望不已,心里可怜这些百姓,干脆放下了车帘不看。
李世民:“陛下滥用民力,动辄强征民夫、加重徭役,外头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更有传言称生男不如——”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生个男儿,让他被抓走暗无天日的做苦力、还是充军死在战场上呢?百姓过得苦,做皇帝的却纸醉金迷,沉浸在自己‘征服高句丽’的成就中,整日骄奢淫逸,始终无法着眼于庞大帝国之下的渺小平民。
半年前他为了出游玩乐,下令造豪华巨舟,活活累死无数苦力之后,还要嫌弃他们脏了他的巨舟。
李世民面色微沉,这半年,他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怀疑,怀疑陛下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李家、值得自己效忠。
这些话阿音也有所耳闻,只是皇帝的事,她如何能置喙。
“到离宫了。”外头有人喊。
离宫便也是晋阳宫,是陛下建在晋阳的行宫。
不光是暗地里的眼线,便是李渊上任,身旁跟着的两个副手也都是陛下的人。
下了马车,一群身穿官服的人迎了上来。
阿音身为李渊的儿媳,没有说话的机会,便安分地立在李世民身侧。
刚看到一人,李渊便大喝:“裴玄真!”
听到这名字,阿音立即追寻着目光看去。
李世民也摸了一下鼻子,微微侧身低声解释,“此人名裴寂,年轻时与父亲一同在朝为官,素有同窗情谊,后来他调任晋阳,做了副监。”
“他们二人已经多年不曾相见,没想到此番又能成为同僚。”
阿音同样低声,很是诧异,“我是惊讶,他怎么也叫玄贞?”
莫不是李渊实在喜爱这个好友,特意把他的字给自己儿子用?
想到这里,阿音狐疑地看了好几眼激动地跟裴寂握手寒暄的李渊。
“……”李世民,“他是真假的真,我是忠贞的贞,岂能混为一谈。”微顿了顿,他反复打量裴寂,“何况,他是个老头。”
嫌弃溢于言表,偏他表情仍旧装得严肃。
阿音也仔细瞅了一眼裴寂,顿时:“……”
人也不老啊,就是留着胡子罢了。
怕被人看出来,她连忙悄悄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腰,要他正经些。
——“想来这位就是李家二郎了吧。”
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阿音顺着看去。
“您是?”李世民扬起眉毛。
“在下晋阳令刘文静。”
李世民恍然,“原来是刘大人。”
双双客气地叉手行礼了一番,他对刘文静介绍,“这是内子长孙氏。”
阿音含蓄笑笑,端出仪态,“刘大人。”
“夫人。”刘文静亦回礼,不住地对二人点头露笑,“久仰二郎大名,雁门之才早传遍大江南北,未曾想真人竟如此英武。”
郎君最喜欢听旁人的夸赞,这下可好了,刚到晋阳就被夸到了心窝里去,阿音提起帕子微掩唇,不用看都知道他的嘴角能翘到天上去。
果然,李世民一本正经的含笑,“唤我玄贞就行,不必如此客气。”
没说多久,李渊需要修整,一行人便回了晋阳宫附近的李府,听说这处府邸是几日前就在收拾的,顶头牌匾的‘李府’二字依稀能瞧出新雕刻的痕迹。
到了新的地方,阿音也有的忙碌。
李渊轻装上阵,一个妾都没带,想来到了这里会新收用,她得提前预备。
除此之外,也只有阿音和李世民二人了。
叫来府邸管事的,春儿帮衬着,两人力求快速上手。
李世民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深,他沐浴过后,净牙两遍,哈了口气,确认没有酒味慢慢进了屋里。
妻子正在灯下执笔记些什么。
“写什么呢?”他凑近看。
竟是些府中的人际关系。
她平日里就喜欢写写记记,却是李世民第一次看她写的内容,前些年他离家,她没写过信,毕竟随军打仗,地点不定。
入目的字体丝毫不柔婉,走笔如游龙,尽显锋芒。
李世民微愣,不自觉专心看。
妻子素日里,表面爱表现得端庄温婉,实则内里可爱活泼,自信又爱美。
没想到她的字竟是如此的浓烈英武。
他自来对书法感兴趣,此刻理所应当会被字所吸引,越看越喜欢,入了迷一般,连呼吸都顿了几息。
阿音特意指出两个人,“郎君,这两个一定都是陛下的人!”说罢,她抬起面颊,等他说话。
谁知他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脸看,什么也没说,眼神说不出的奇怪,她有点不高兴,“你看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