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密密,打湿了一点他的发梢,他不顾,只是直视着前方的场馆,目光坚定。
时雨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你被淋到啦。”
她没注意到,她靠近的那一刻,少年整个人僵了半瞬,那把伞又默默地偏了过来。
两人走到场馆门口的雨棚下。
雨棚把湿润挡在外头,雨声渐渐远了。时雨侧身想道谢,“谢”字还未出口,就看见正在收伞的少年左肩湿了一大片,哪怕卫衣是黑色的,也能看出来。
反观她自己,在雨里走了一遭,只有鞋尖溅了几滴雨水。时雨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你......你衣服都湿了。”
少年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没事。”
他将伞收好,腾出干燥的手柄处塞进她的手里,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呢,这把伞你拿着吧。”
“给我?”时雨有些错愕。
少年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她那句“谢谢”还卡在喉间,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握着伞站在原地,伞柄还有些许温热,透明的伞面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望着那个转眼就被人群吞没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人好奇怪。
雨天里捎了她一程,自己却淋湿大半,末了把伞塞给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游戏里发完任务就消失的NPC。
还有他的声音。
哪怕只交谈了几句,可就是觉得在哪听过。
时雨一边过安检,一边拼命回想,可无论她怎么搜寻,都没有想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或许只是错觉吧。
与此同时,走廊拐角处。
在时雨视线消失的梁渐青此时正靠在墙边,后脑抵着冰凉的墙面,闭着眼睛。
脑海里全是刚刚的画面,少女眉眼弯弯的样子,看他淋湿悄悄挪了半步的样子,都比过去隔着屏幕对话更要鲜活。
四年了。
他终于站到她的面前了。
梁渐青睁开眼,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左肩,黑色卫衣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黏在身上有点难受,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还好没让她淋湿。
梁渐青回到TRG选手休息室时,队友分了两拨,一半正躺在沙发上看现场解说的预测,一半站在战术板面前讨论比赛。
没有人注意他回来了。
只有教练Zen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那湿了大半的衣服上,把队服递给他,“把衣服换了之后过来。”
等梁渐青换好衣服回来时,Zen已经拿起平板翻出过往的比赛视频了,抬了抬手,示意梁渐青在自己身边坐下。
视频里播放着MWK战队过往的比赛录像。
“MWK的决斗喜欢骗道具,你不要被他的假动作带偏节奏。”Zen将进度条拖到某个团战节点。
“图一防守开。”Zen的视线从平板挪到梁渐青的脸上,“你拿雷兹,第一回合配合铁臂把A大控制下来。”
梁渐青点头,“好。”
Zen又把图二的关键点位以及MWK的攻守习惯过了一遍,随后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图三——”
“并不是我们擅长的地图。”Zen把视频关掉,开口,“如果前两局没能拿下,拖到图三的话,其实胜算并不高。所以我们前两局一定要赢。”
去年一整年TRG输的彻底,管理层把战队里里外外换了个遍,主力队员转会三个,教练组全体解约。
Zen就是那时候被拉来救火的,他接手的时候连五个能上场的人都凑不齐。
青训二队那群小孩儿里有几个打得倒是不错,结果一查年龄,得,只有一个适合,其余全是未成年。
他正愁的睡不着,结果次日梁渐青就来试训了。
Zen关掉平板,转头看向梁渐青,“你来的那天,我只看了一场训练赛,就知道必须要把你签下来。”
他掰着手指数,“你枪很准,操作意识都很好,临场反应和判断力都不错。”
梁渐青被他夸得不太自在,但Zen还在继续说。
“你青训待的那个队就是倒闭得太早了,再撑个一年半载,说不准就能拿成绩了。”他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电竞这行就这样,战队比选手还短命的多了去了。”
Zen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庆幸,“还好你的教练把你推荐给我了,不然我这会儿还在头疼上哪儿找决斗呢。”
“你特别有潜力,”Zen话锋一转,“所以我希望你能分清场合。”
梁渐青知道他在说什么,没吭声。
“不过说真的,你签约那天提的条件我到现在还是挺意外的。”Zen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是想得到更好的待遇,结果只是想邀请一个画师来现场。”
“Shigure,对吧?”
Zen拍了拍他的肩,“人我帮你请来了,现在说不准在台下坐着呢,你今天好好打,别让人白跑一趟。”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梁渐青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泛着银光的键盘上,把那句“我知道”吞回肚子里,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