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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里,宁语之第二讨厌夏天。
八月末的江城刚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雷阵雨,空气里还弥漫着沉闷的水汽蒸腾味道,隐隐还有点霉味,伴随着暑气流淌在狭小的隔间。
说是隔间,其实算抬举了。
这个小空间内只有一张掉漆的折叠床,床上有个陈旧的兔子玩偶,两边墙上两枚生锈的钉子扯着根麻绳,一大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料挂在上面平铺开,形成一个勉强算私密的隔间。
这个隔间位置靠窗,灼热的阳光从缝隙里溜进来。
宁语之盘腿窝在铺了张凉席的折叠床上,一手捏着打开的碘酒瓶口,另只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手上拿的棉签蹭到些许汗液,在棉花头处晕开。
她烦躁地“啧”了声,重新换了根棉签,小心翼翼地将剩余小半瓶碘酒倒出一点在搪瓷小碟子里。
老旧的风扇半转不转,房间内闷热不减,反而因为碘酒触碰上手臂斑驳的伤口产生的刺痛感而更窒息。
宁语之咬牙忍着痛,囫囵在两只手臂上涂满了一层黄黄的碘酒便爬下床。
她扯开窗帘,将窗户打开。
被乌云遮盖住的阳光并不刺眼,她抬头盯了会儿,抓起自己刚剪的锁骨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她住在用布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除了在夏天打开窗户时有些许奢侈的阳光会溜进来外,其他季节几乎晒不到太阳。
但恼人的是,江城的夏季往往还伴随着暴雨台风,阳光会从窗缝渗进来,雨水和被风裹挟的灰尘也会。
大抵是因为居住的地方常年潮湿阴暗,宁语之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四肢纤弱,polo领的校服即便是最小号穿在她身上也空空荡荡,被风一吹薄薄的布料便会鼓起。
尽管瞧着瘦弱,但好在宁语之幼时练过点舞蹈,加之生了张温柔面,杏眼弯眉,唇色浅淡,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白月光感。
不过她前两天刚将自己头发剪了,因而冲淡了不少自己身上的柔和,多了两分少年气。
她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客厅桌上那些七零八落的酒瓶碎片,劣质酒精的气味窜进她的鼻腔,她蹙紧眉头,嫌恶地将墨绿色的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
要是这些绿色的碎玻璃是绿宝石就好了。
能卖了换钱跑路。
宁语之无端联想着,挪动脚步,打算去把压在倒下橱柜的书包翻出来。
昨天宁钊喝醉了又发酒疯,打她不说还砸烂了不少东西,幸好她提前将碗都藏在了床底下,不然接下去怕是得吃手抓饭。
她手腕使力,将倒在地上的橱柜重新扶起来,看清被压住的书包后,她的表情扭曲一瞬,继而脸颊染上愤怒的红,目光扫过墙边的老鼠药,咬紧了嘴唇。
宁语之强忍住烦躁的心情,低骂了声脏话,在一只手上套了个塑料袋,从满是呕吐物的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暑假作业。
高二开学她还得拿着卷子去班主任办公室给他检查完成情况,这是他费老大劲从一中弄出来的绝密押题资料,单独塞给宁语之一份,宁语之暑假忙着兼职,还有几张卷子没做,这几天得加急做完。
她一手捏着鼻子,将套卷从书包里谨慎地拿出来放在桌面,生怕沾染到秽物。
她屏住呼吸,房间内因为秽物暴露在空气里,酸臭味充斥在逼仄空间内。
目前的情况显然不适合继续在屋子里写作业。
宁语之收拾完客厅,将书包先扔在家门口,打开窗户通风,希望烈日的暴晒能让气味快点消散。
她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挂钟,显示下午四点五十二。
她沉思两秒,将作业本塞到床底下,从英语词典里抽了张二十的纸币出了门。
原本打工的钱她都藏好了,却被宁钊找到抢走,不过好在前些日子碰上个财神爷,至少她下学期的学杂费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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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语之和父亲宁钊居住的地方地处偏僻的青岩城中村,附近外来务工者居多,混迹在本地的赵家村中。
他们租住的房子是半地下室的构造,没有空调,常年潮湿,价格低廉。
门口有一棵被养护得枝繁叶茂的桃树。
但这块区域说多萧条倒也不至于,因为打工仔居多所以格外有烟火气,只是相较于江城市中心的整洁街道和灯火幢幢而言,显得混乱又嘈杂。
绕过两条阴暗的小巷,尽头是一个小型菜市场。
此时正是摊贩下午刚出摊的时间,蔬菜新鲜,工厂的工人也还没下班,宁语之照常走向自己常去的蔬菜摊。
眼角余光里,她瞥见摊边杵着个人影背对着她,低着头盯手机屏幕,看起来个子挺高,身形挺拔偏瘦,穿着件版型挺正的浅灰色纯棉T,下搭白色工装裤,显得他身上那股酷酷的气质更突出了些。
如果忽略掉那件看起来有些社会人的彩色BOY外套的话。
附近职校学生大多是这种穿搭,宁语之已经见怪不怪。
她看到这种膝盖就疼,太潮了,风湿骨犯了。
她淡淡收回视线。
张淑摇着蒲扇,一张圆胖和蔼的脸上带着点汗,卷发沾在鬓边。
瞧见宁语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