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通道的寂静,显得如此不真实,又如此令人心潮澎湃。
虞姬、虞子期他们一路行来,眼睛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伏兵的地方。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荒废的营地痕迹,被遗弃的破烂辎重,以及空中偶尔盘旋的乌鸦,见证著这里曾有过严密的封锁和杀机。
刘邦“让开”的那条路,竟真的在汉军被项羽引走后,变成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生门”。
当乌江那浑浊而宽阔的江面,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许多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风带着特有的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动着虞姬额前的发丝,也吹拂著队伍中每一张疲惫却焕发出光彩的脸庞。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从垓下那个必死的绝地,从数十万大军的围困中,穿过了这条曾被无数人视为陷阱的道路,抵达了江东的门户?
然而喜悦尚未完全绽放,便被眼前的现实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江岸边空荡荡的。
除了被江水反复冲刷的泥滩,几丛在风中摇曳的芦苇,以及远处一只搁浅的破旧小木船骨架,再无他物。
浩渺的江水横亘在前,对岸的轮廓在薄暮中模糊不清,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船呢?
怎么一条船都没有?”有伤兵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难道最终还是要困死在这江边?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江边一处芦苇里摇出来一条小木船,顶多能坐两三个人的样子。
如果虞姬他们五千多人要靠这条小木船渡江的活,估计半个月都渡不完。
摇船者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衣衫破旧,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正是——乌江亭长。
他眯著昏花的老眼,打量著这群突然出现的楚军,最后目光停留在领头的虞姬和虞子期身上。
“诸位是楚军?”老亭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虞子期上前一步,抱拳道:“老丈,我等正是楚军。敢问老丈,此间可有大的渡船?我等急需过江。”
老亭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大的渡船?早没了。汉军哦,现在是王师了,王师围垓下之前,就把沿江的大小渡船,要么征用要么烧毁了。怕的就是怕的就是霸王渡江啊。
老停长说著说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虞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位夫人可是虞夫人?霸王他他没有随你们一起突围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虞姬身上。
虞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提及项羽而翻涌的酸楚,向前走了两步,对老亭长微微一礼。
“老丈,妾身正是虞姬。霸王他”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霸王为了让我们能安全撤离,亲率五千江东子弟,反向冲击汉军营地,将刘邦和韩信的大军都引向了西北方向。此刻他正带着追兵在江淮山林间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
她顿了顿,环视著周围一张张动容的面孔,继续道:“霸王以自身为饵,为我们换来了这条生路。他让我们来乌江,回江东重整旗鼓,以待来日!”
话音落下,江边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江水拍岸。
老亭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他嘴唇哆嗦著,手中的船桨重重顿在地上。
“霸王霸王仁义啊!老朽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样的英雄!自身陷入绝境还念念不忘部下生路,以身为饵以身为饵啊!”他老泪纵横,不住地用袖子擦拭。
周围的楚军士卒,无论是轻伤的还是重伤被抬着的,闻言无不默默流泪。
他们亲身经历了垓下的绝望,此刻再听虞姬亲口说出这以自身为饵、为他们引开所有追兵,个个感激涕零!
“霸王!”
“大王恩德,我等万死难报!”
“一定要回江东!一定要救大王!”
“对!回江东,召集人马,杀回去!”
低沉的呜咽声、压抑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悲壮而炽热的气流。
虞子期虎目含泪重重抱拳向西北方向行礼,随即转向虞姬声音坚定。
“阿妹,大王不顾自身安危,为我们争来生机。我们绝不能辜负!就算没有船,游也要游过江去!”
虞姬迅速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岸不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显得青翠而茂密的竹林上。
“阿兄,诸位兄弟!”
虞姬指向那片竹林,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
“没有现成的船,我们就自己造!你们看那片竹子,正是扎筏渡江的好材料!我们人多,砍伐竹子,用藤蔓捆扎成竹筏,未必不能渡过这乌江!”
造竹筏?众人一愣,随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没有船,可以造!霸王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他们为何不能?
乌江亭长闻言也激动起来。
“绳索!老朽这里还有些往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