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项羽内心还在感慨的时候,平日里最为沉默只知执行命令的项声,此刻也红着眼睛低吼著。
“大王!大司马周殷这卑鄙小人!在寿春投降了汉军,这叛徒哼!末将以为,咱们不如杀个回马枪,就去寿春找这厮报仇!”
此时众人各抒己见,在这雾气笼罩的山坳里碰撞交织著。
每个人都因那场成功的反冲锋,被激发出前所未有的胆气和表达欲。
他们看着坐在岩石上、认真倾听的项羽,心中那股陌生的激动越发强烈。
大王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听不进半点不同意见、独断专行的霸王了!
他在问计于众人!
这样的改变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仅仅是执行命令的机器,而是真正参与谋划的肱骨!
若大王能一直如此兼听则明,再加上他那无敌的勇武和日渐显露的诡谲谋略假以时日,若能渡过此次难关,重振旗鼓,那些诸侯王,那个靠阴谋和运气上位的刘邦,如何能是对手?
所有将领的目光,最终都热切地投向了项羽,等待着他的决断。
项羽沉默著,将最后一点马肉干咽下,又喝了一口凉水,才缓缓站起身。
“钟离将军和恒楚将军欲东南迂回合兵,稳中求存,乃老成之谋。
他先肯定了钟离昧和恒楚。
“季布要北捅齐地,胆气可嘉,攻敌必救,确能搅动大局。”
他又看向季布最后目光落在萧公角身上。
“萧将军提议深入大别山,立足长远以图再起,眼光不俗。”
最后,他拍了拍项声的肩膀。
“项声要报背叛之仇,血勇可嘉,军心可用。”
他逐一评点,竟将每个人的建议都分析了一遍,既指出了可取之处,也隐晦地点明了各自的困难——东南迂回粮草不继伤员难行,北击齐地路途遥远是以疲兵攻坚城,深入大别山前途渺茫易生离散之心,回马报仇则可能陷入重围。
众人听着,心中既感被重视的温暖。
“虽然大家的建议都很好,但我们还不能马上去单选其中任何一项。”项羽抬起头,目光在晨曦中亮得惊人。
“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摆脱追兵、获取补给、得到休整。一旦我们有充足的补给和体力,大家刚才的建议都可以去实现。”
项羽突然停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终于缓缓吐出了那十六字口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当项羽十六字口诀出口的瞬间,时间彷佛陷入了凝滞,山坳里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等众将领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便纷纷在心里默记着,更有甚者直接找来炭笔在地上涂写。
直到众人将这十六字口诀记住,项羽才继续开口。
“汉军此刻,必定以为我们仓皇逃命,或东南或入山。韩信多疑,但用兵喜算,他会推算我们各种可能,然后分兵堵截。”
“我们偏要让他算不准。”
项羽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们不直接迂回东南,也不立刻入深山,更不北上去碰硬钉子。我们就在这外围的山丘、林地、河泽之间,跟韩信捉迷藏!”
“我们要像水像风,没有固定路线,让韩信抓不住我们的尾巴!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小股汉军,尤其是落单的粮队、斥候,狠狠地咬一口!吃掉他们,补充我们自己!以战养战!”
“同时派出最机敏的斥候,尝试与子期他们取得联系,但不必强求汇合,只需互通消息,待他们回到江东休养生息以后,在合适地点,为我们预留可能的接应和物资即可。”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将领们的心头。
这不是选择一条路,这是要同时达成多个战略目标——保存自己、迷惑敌人、打击弱敌、获取补给、联络友军!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却又极度的灵活。
“我们要让韩信觉得我们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要让他数十万大军,在这江淮的山林河泽间疲于奔命!
拖垮他们的士气,放大他们的破绽!”
项羽此时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苏醒的巨兽。
“我们的目标,不是立刻回到江东,也不是立刻占领什么地方。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是让这面‘项’字旗,继续飘下去!是告诉天下人,西楚霸王还没死!他还能战!他还在江淮大地上,等著和刘邦韩信慢慢算账!”
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这条路!比任何一条都难都险!但我们没有选择,狭路相逢”
“勇者胜!”项庄、项声率先低吼出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钟离昧、恒楚、季布、萧公角所有将领异口同声,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项羽重重地点了点头。
民主议事,集思广益,最终乾纲独断。
这感觉!不坏!
山坳中。
寒冷依旧,疲惫依旧。
但一股更加顽强、也更加团结的生机,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