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刘贾营中开始编造战报的同时，东南方向，那些依托丘陵河滩精心构筑的汉军伏击阵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娘的！搞什么鬼？！”
“不是说楚贼要往这边逃吗？埋伏了这么久，冻得老子脚指头都要掉了！结果人从西北跑了？！”
“刘贾是吃干饭的吗？五万人拦不住几千残兵？还被人家把营寨给捅穿了？！”
“上头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这大冷天的，好不容易设置的埋伏现在全部没用了，又要我们掉头往西北追？玩呢？！”
“就是！弓弦都冻硬了，这会儿让追击？追个鸟！”
抱怨声、骂娘声，在一条条伏击线上此起彼伏，从将领到普通士卒，都憋了一肚子火。
为了布置这“天罗地网”，他们可是吃够了苦头。
要隐蔽，不能生大火，只能啃冰冷的干粮，喝带着冰碴子的水。
要构筑工事，在冻土上挖陷坑、设绊马索，虎口都震裂了。
要长时间保持静默戒备，在寒风里一动不动，许多人都冻伤了。
心理预期都拉满了，就等著项羽一头撞进来，好立下大功。
结果呢？
等来的是项羽掉头去揍了刘贾，然后钻了山沟的消息！
那种被戏耍、被白折腾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有了情绪。
对上面决策的怨气，对刘贾无能的不满，对寒冷疲劳的厌烦交织在一起，让军纪都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奉命前来传达撤退、转向追击命令的传令兵，往往还没说完，就被一片骂声和白眼给淹没了。
各级军官吆喝着踢打着，催促部下们收拾器械、准备开拔，但效率比起之前埋伏时，低了不止一筹。
士卒们磨磨蹭蹭，骂骂咧咧，收拾东西的动作是能慢则慢。
“快点！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大将军有令，贻误军机者，斩！”一个脾气火爆的校尉挥着马鞭，抽打着一个动作慢的士卒。
那士卒挨了一鞭，不敢反抗，心里却低声嘟囔：“斩？有本事去斩项羽啊，拿我们撒什么气就知道折腾自己人”
清晨。
从刘贾营中血腥凿穿，经历了一整夜毫不停歇的奔逃，终于甩脱了几股若即若离的汉军斥候，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项羽下令全军休息。
幸存的楚军士卒听到可以休息了，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东倒西歪地瘫坐下来，许多人连卸甲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靠在同伴身上，或者直接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呵出一阵阵的白气。
饥饿、寒冷、疲惫，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但奇怪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夜里那场疯狂冲锋带来的亢奋，还在血脉里微弱地跳动着。
项羽卸了甲，只著内衬的葛衣，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就著皮囊里最后一点凉水，慢慢嚼著一块硬得硌牙的马肉。
乌骓马在一旁安静地啃食著石缝里稀疏的枯草，偶尔打个响鼻。
项庄、项声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护卫在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山林。
项羽环视著这群跟着他杀出来的兄弟，人数还剩下三千五百余人，虽人人疲惫，但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创造奇迹后的激动。
是时候了。
“钟离昧、恒楚、季布、萧公角、项庄、项声以及各营校尉以上的都过来。”项羽点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很快十几名将领拖着疲惫的身躯，全部聚拢到项羽周围。
清晨的阳光，映照在他们沾满血污的脸上。
项羽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下达不容置疑的命令，或者独自拿着舆图沉思。他拍了拍身边的岩石，示意众人随意坐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几位老将眼中都掠过一丝感激。
“都说说吧！”
项羽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怎么走？”
寂静。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为王献策？
以前不是大王一言而决吗？
即便亚父范增在时，也多是大王与亚父商议，他们更多的是听令执行。
范增走后，更是无人敢轻易置喙大王的决策。
钟离昧看了看左右，见无人开口，他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大王！我军虽暂脱险境，然韩信主力必已调转方向扑来，此地不可久留。老臣以为，当继续利用山地，向东南迂回。”
他顿了顿，见项羽认真听着并无不悦，便继续道：“东南方向，乃汉军原先设伏之地，如今伏兵肯定追我而来，其后方反而空虚。且虞子期将军护着王妃和伤兵，按计划应从东南通道前往乌江，我等若能迂回正好可与之汇合。”
恒楚也接口道：“钟离将军所言有理。走山路虽然艰难，但可避开汉军骑兵，利用地形周旋。只是我军粮草已尽，伤员增多，没有足够的马匹光靠脚力，恐支撑不了太久远距离迂回。”
项羽点点头，不置可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