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东拼西凑的物件搭建的,甚至有点豪华,舞台灯光、音响、话筒和话筒架一样不少,音质也不错。
下面人影攒动,黑压压一片。
只有舞台在发亮,橘黄色暖灯包裹。
台上人是坐着的,被挡得严实。
歌声透过人海飘出教室,声音温柔,娓娓道来。
唱到副歌部分,荧光棒跟着节奏挥动。
少年站起来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你出现在我生命。”
隔着整片人海,挥舞的手臂和荧光棒,转瞬即逝的缝隙另一头,周游时在模糊世界里唯一清晰。
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光忽然聚拢,齐齐落在一个人身上,即便他在祈季的视野里小得只剩下一个光点。
“从此刻,从人生,重新定义,从我故事里苏醒。”
他嗓音很特别,不太低沉,少年特有的清凉感。
祈季回忆起下一句歌词,轻声跟唱——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你又会在哪里。”
两个人的声线很契合。
只有她听得见。
Y.B.S节日氛围浓厚,旁边立着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挂了一树小卡片。
祈季把手心捏了很久的愿望轻轻系上,在圣诞树最下的角落。
十七八岁,热忱、向往,最认为愿望会成真的年纪,卡片写得密密麻麻。
有些人把所有美院名字都写一遍,还不忘祝愿父母身体健康,到最后甚至连自己名字都挤不下。
遵循挂得越高越容易被看见的原则,树顶端的卡片紧紧挨着,没剩下什么空隙,层层堆叠。
她挂的地方很不起眼,边上空荡荡。
只有一张没写几个字的随她动作晃动,那张卡片挂得很松很松,差点因为树枝抖动而掉落。
幸而祈季眼疾手快接住。
然后帮忙重新挂好,将绳结系得很紧,再也掉不下来。
苍劲潇洒的字迹——
“平安、健康、快乐——周游时。”
离得不远处,是落着祈季名字缩写的卡片,被风吹动边缘就会与周游时那张轻蹭。
“得偿所愿,祝你祝我。”
台上少年唱完最后一个音,鞠躬,举着话筒说些祝福的话。
他说祝大家美院合格证拿到手软。
祈季笑,为他许下同样的祝愿。
他说祝大家想要的未来都能如约到来。
祈季点头,在心里说“你也是”。
他说前程似锦。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相隔甚远,祈季孤单单一个人,不觉落寞,也没再靠更近。
只这一秒,将自己借给此刻沸腾。
下一个表演者的歌曲前奏响起,周游时早已混入人群。
隐入黑暗,她又找不见他了。
那晚之后,周游时背着沉重的画袋奔波于各大美院的校考中,祈季再没在Y.B.S见到他。
后来体验课结束,她的周末也重新归于平静。
一阵微凉的初夏晚风拂过肩头。
祈季调整一下书包肩带。
走在前面的高一学生已经没剩多少,零零散散分布,她快走两步。
看到门口暂停区的迈巴赫还是愣了下。
面无表情打开副驾车门,坐上去。
温雅离开,傅远景这段时间在国外开会,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不结束最好,结束了也别到这幢房子里来,祈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代替爸爸位置的男人相处,看见他就心烦。
傅说回家的频率倒是变高不少,他也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每天早上穿黑色西服,打着不符年龄的成熟领带出门工作。
有晚自习的日子下课时间晚,偶尔能和他的时间对上,就像今天。
傅说在车门打开的同时抬起头,手紧靠着方向盘,西服袖下露出半截银色江诗丹顿。
显然是刚睡醒,整个人还在惺忪状态,眼皮沉沉,眼球上很多红血丝。
没有人主动交流,他是不会先说话的,只是瞥了眼祈季。
这人平时视力不太好,估计因为太累,今天没戴隐形眼镜。
傅说从盒子里取出金丝边框眼镜,扁方框架在高挺鼻梁上。
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方向盘,等祈季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开回江南大道。
祈季明事理,谁对她好她都明白,而傅说最近恰好在对她还不坏的行列里。
所以主动和他搭话:“等很久吗?”
她尽量用极平淡的语气,眼神散漫飘在窗外街道上。
听见旁边人声音比她更没有起伏:“没。”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要是放在以前祈季听到这样冰冷的回答铁定翻个白眼,不会再说话,可现在早已习惯,只是片刻停顿。
又和他说:“我妈如果联系你,就跟她说,我挺好的,不用惦记。”
“怎么不自己和她说?”难得他说这么多话,却确精准撞在祈季枪口上。
她表情变得阴沉:“不想听到她声音。”
傅说“嗯”了声,踩油门直行过绿灯。
其实他能感受到微妙的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