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最后那几年,李暄借父母旧部暗中几番运作,在十三岁立大功后被破例封王,获准出宫建府。
封王可成婚,李暄满心要娶枝枝,哪怕她是宫女,也誓要娶她为正妻。
他素来在枝枝面前藏不住心事,按捺不住将盘算尽数吐露。
不料枝枝拒绝了。
她只把他当成弟弟。
她不跟弟弟谈恋爱。
她还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李暄雀跃的心瞬间被泼了凉水,他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但他意识到枝枝不想和他谈爱,还用荒诞的借口搪塞他。
眼前的人顶着这样一张脸说爱他,即便明知道她谎话连篇,李暄真有点舍不得杀。
他默然将剧毒“无垢”的墨玉药瓶拢入怀中,迎着沈翩枝疑惑的目光,神色沉静淡然:“这药的确苦涩,我让人重新送药膏过来。”
沈翩枝摆出一副柔情脉脉的模样:“殿下待枝枝的好,枝枝都牢牢记在心里。”
李暄轻哦一声,眉梢微挑,“既然记得,那你说说,除了昨日你说的那些事外,还有别的吗?”
沈翩枝声音窘迫地卡在喉咙里,脑中正盘旋着他们大战八百回合的画面以及诸多难以启齿的风月虎狼之词。
这也怪不得她,那本不正经的书里就没多少能在正规平台上过审的字。
她当即捂着额头蹙起眉,“哎呀呀”叫唤起来:“殿下,我头脑昏沉发涨,兴许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与我的混作一团,忘了许多事。”
李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翩枝指天发誓:“但我绝不会忘记殿下,在枝枝心里,殿下是最重要的人。”
李暄眼睛重新带上笑意。
“无妨。”
他语声温得透着几分渗人:“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而后,李暄不急不慢地与沈翩枝诉说“他们”的往事。
他的目光凝在火焰上,暖光漫过眉眼,揉碎眼中的冷冽。
低沉平缓的嗓音微微沙哑,像深夜独自奔赴岸边的海浪,沉静空旷,又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孤寂绵长。
沈翩枝仰着头,面上故作认真动容,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李暄不说两人在冷宫的相互扶持,患难与共的真情,反倒句句表达对枝枝过人本领的钦佩。
越听她越心惊,这个白月光枝枝未免太博学。
她通晓天文历法、精于算术推演、擅长查案探踪、落笔便能绘山河景致,就连外邦异族的言语也略有涉猎,当真称得上博古通今、见识卓绝。
李暄停顿片刻,望向她的目光幽暗深邃:“这些你还记得吗?”
沈翩枝心虚偏过头,“我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她压根就不会,她一个学小语种的文科生,对天文数理一窍不通,更别提绘画查案。
与枝枝一比,她简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帝王的心上人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但奇怪的是,枝枝这般惊世之材,怎么会在深宫做一个低等的洒扫宫女?
寻常女子连识字都难,何况世家秘传的天文算数之法。
李暄没有责怪她,浅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冷峻的面庞在笑容中柔化,却被错落的光影分成两半,半黑半白,有种诡异的森然。
他的笑实在古怪,直叫沈翩枝后背阵阵发凉。
沈翩枝自认编的转世谎言错漏百出,失忆更像是欲盖弥彰的借口,若李暄只把她当做替身聊以慰藉,她尚能理解一二。
然而今夜李暄在跟她倾诉两人之间的过往时,眉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柔情不似作伪。
这下轮到沈翩枝懵了,难不成他真相信她是白月光转世?
她小心翼翼问:“殿下,你不怕我是假的吗?”
李暄笑意更甚,语气却森冷阴狠:“若敢骗我,便凌迟处死。”
沈翩枝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赶紧情真意切表白:“我说的句句属实!”
她算是摸出点门道,李暄喜欢她以白月光的身份说甜言蜜语。
李暄眸光深邃难辨,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不是灵芝。”
“起初,我半点不信你口中转世重生的荒诞说辞。你虽然知道我在冷宫的过去,但若有心未必不能查出一二。但是——”
他拖长尾音,唇角继续上扬。
沈翩枝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屏着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开始她确实想仗着书中的内容作为筹码镇住李暄,再从长计议,谋求生路。
李暄虽错愕片刻,可后来提刀相向时,眼底的狠戾杀意,分明是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可转瞬之间,态度陡转,她事后推测李暄只把她当个排解寂寞的替身,真假无关紧要。
然而李暄今日的一言一行,又好似信了她真是白月光转世归来。
就在她思索之际,李暄重复了一遍那夜她仓皇逃离正殿时,情急之下喊出的救命。
沈翩枝身躯猝然凝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暄的德语发音标准清晰。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教我的,你说这是你自创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