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被下人带往东花厅的一路上,他嘴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这十几日以来他的心情都非常好。
棠水被满京城的人议论得出不了门,见不得人,他快活。
棠水被族老们逼着去死,他笑了整整一日。
而今日棠水被她最爱的谢雪迟抛弃……
哈哈,活该,大快人心。
这就是她看不上他的下场。
她被卖给他家了,那就是他的人,她还想清清白白、安安生生地和谢雪迟过日子?
做梦。
谢呈这般想着,很快到了东花厅,他收拾好表情,一派温良地对谢雪迟行礼。
等他抬起头,看见谢雪迟的那一刻,心中的愉悦霎时灰飞烟灭。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本该相貌相似,气度举止也该一般无二。
他看见谢雪迟,应当如同在照镜子。
可谢呈骗不了自己,他们分明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谢呈走失后被富商收养,从小长在锦绣堆里。
而谢雪迟自幼被送去悬星观,跟着清和真人修身养性,清和真人将他教养得太好,好到养出了他无限平和的性情。
他像湖水,落花朽叶,好的坏的,全都会被他包容。
四季轮转而过,而湖面仅是起了潺潺的轻波,涟漪向山那面荡去,转瞬也无影踪。
悬星观偶尔会请谢雪迟回去讲经,谢雪迟手头若暂无公务,便会答应。
谢呈也去听过,他看着谢雪迟立在神像前,耐心地开解那些信众,面上是与身后神像一样的圣洁慈悲。
那一刻谢呈觉得,谢雪迟仿佛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天生就与凡人不同,与他这个弟弟也不同。
谢雪迟能高高在上地观看众生疾苦,受尽仰慕,谢呈却只能坐在底下听。
如此悬殊。
谢雪迟过得太好了,同为兄弟,这本也该是谢呈的人生,谢雪迟拥有了一切,他却没有。
谢呈将翻滚的心绪压下去,在兄长对面坐下。
谢雪迟的侍从将一只长匣在他面前打开,示意他拿出里面的东西翻阅。
谢呈随手拿起,看着看着,面色逐渐难看起来。
这里面是他与人私下协作,将棠水推入水的证据。
为何棠水和他兄弟二人的流言蜚语能传得满京皆知?这当然是谢呈努力的成果。
前阵子的梅园宴,皇帝也来了,宴会上人何等的多,谢呈与一人合作,等棠水到了人烟稀少处,那人便把她绊进水里,再由谢呈跳下去救她上来。
成安郡主是谢呈未婚妻,她性情冲动,也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她,谢呈该借谁的口说出棠水流落在枫泉镇时,被卖给他家冲喜的过往?
成安郡主当时被他的小厮引过来,看见棠水被他抱在怀里救上岸,人都要炸了。
谢呈一脸无奈地叹气,说他不想沾手棠水的事,但也不能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请成安赶紧找两个丫鬟把棠水弄走。
他又拉着成安离棠水远一点,说她是千金之躯,不要靠近棠水,棠水许是被水冲昏了头,方才一直抓着他不肯松手,万一她又发疯,伤到成安可不行。
他以此显出自己的清白无辜,以及对成安的关切。
他知道成安最满意他温顺乖巧,在她面前也一直如此做派,这才获得这位天之骄女的青睐,缔结了婚约。
当时成安一听棠水抓着他不放,当即跑去皇帝面前痛斥棠水不知廉耻,嫁了哥哥还巴着弟弟不放,请舅父做主,处置此女。
她劈里啪啦地把棠水的过去倒出来,满场皆惊。
谁能想到棠家找回来的女儿还有这么精彩的过往,虽说她当年逃了与谢呈的婚礼,可这和成了婚也没有多少区别。
依他们看,这就是一女嫁二夫,这二夫还是亲兄弟,这女子还对现夫隐瞒前夫就是他弟弟的事,心思够深的。
啧啧啧,真是活久了,什么事都能见着。
这件事闹得太大,在场那么多人,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消息根本封锁不住。
谢呈对此满意极了,成安知道的一切自然是谢呈修饰后告诉她的。
有些事看似是事实,并未说谎,但叙述的方式很重要。
而他这一套说辞对谁有利是显而易见的。
以后全京城的人都会先入为主,认为成安说的这个版本就是真相。
棠水再也别想澄清半分。
谢呈绷着脸看着谢雪迟,道:“我不知兄长这是何意?这与我有何干系?我从未做过这些事。”
他打定主意不认,谢雪迟还能把他送官不成?
棠水已经大大地丢了谢家的脸,现在再去澄清是谢呈设计的她,然后让谢家再丢一次脸吗?
谢雪迟不会这么做的,他又没疯,为什么要做这样丢人又无用的事。
谢呈又意有所指道:“不过说起来,这位前嫂嫂也太不谨慎了,我好心替她隐瞒着,不让人知道她过去都干了些什么。她自己却没半点自知之明。倘若她被认回棠家以后,一辈子不嫁人,守身如玉,那就不会是如今这个下场了。”
谢雪迟静静地看着他,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