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三条狐尾
“请张太医进来。”
任吟雪起身坐在床榻上,向苏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但他惊慌之下会错了意,手脚并用爬到她跟前,柔顺地仰起了脸。三公主想扇奴才巴掌时,奴才必须将脸凑到她趁手的地方。苏果闭着眼,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巴掌何时落下。三公主打他巴掌时,若是心情好些,会故意虚晃一枪,掌风落到他面颊上,掌心却停住,等他松懈下来,再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可是这一回三公主迟迟没有扇下来。
他不知所措地睁开眼,公主正疑惑地看着他,两侧精心梳理过的鬓发垂落下来,像是某种兽类的垂耳。
仿佛被火苗烫了似的,苏果立即埋下头。
手提药箱的张太医恭恭敬敬行过礼:“老臣见过三公主殿下,殿下唤老臣来,可是生了什么病状?”
苏果默默地往一侧挪去,免得在三公主面前碍手碍脚,他挪了一下,就听见三公主吩咐道:“给他看看。”
他骤然僵住了。
“给这个小太监看看。"任吟雪指了指匍匐在地的苏果,张太医在宫中的时日长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一国尊贵的公主请太医给小太监治伤这种事情,他约莫能猜出些意思来。
要么是真心喜欢这个太监,要么是一时兴起,不过这种事放在三公主身上,自然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他面色如常,请求道:“给这个太监搬一张竹榻进来。”朱砂欲吩咐下人去搬,被任吟雪挥手制止:“不必。苏果,你去榻上躺着。”
于众目睽睽之下,苏果被接二连三的话语冲晕了头脑。三公主请太医来为他看病?可他只不过是个低贱得不能再低贱的奴才了……哪怕是在太监里,他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如今三公主不仅请太医为他看病,还叫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苏果耳畔嗡嗡地响,他几乎怀疑耳朵是出了什么岔子。“快去躺好。"任吟雪掀开被褥一角,拍了拍床榻。拔步床上,苏果躺得笔直,太医号了脉象,又看过他锁骨、腰腹和膝盖,踌躇之后询问任吟雪的意见:“殿下想怎么医?是草草处理一下淤血,还是……“当然是医好他!"任吟雪不由得蹙起眉。“锁骨已然接上了,只需静养,不可提重物;腰腹的伤是些皮外伤,敷药油即可,"张太医的视线停在肿胀的左膝上,“麻烦的是这一处。是旧伤,里头没长好,反反复复地病发,若是不割开处理,恐怕要落下个终身的跛子了。”任吟雪点头道:“你割开吧。”
不曾想,张太医再度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她:“殿下,老臣想问,您给他用麻沸散么?”
“用。你别再问我了,"任吟雪只想看着苏果的伤快快好起来,一刻也不想多等,“给他用最好的,你如何对我,就如何对他。”尖刀划破皮肉时,苏果彻底呆住了。不是因为那一剂麻沸散,他半眯起眼睛,瞥着端坐在一旁的三公主,记忆中她打骂的狠戾神色不断闪过。他浑身是伤,再打一阵子应该就断气了,三公主为何不将他丢掉?她分明说过,挨打若是挨不下去,他就连最后一点用处也没有了,干脆自己找个绳索上吊。他不配活。
说过这番话的人,如今却在请太医为他疗伤。她终于,要放过他了么……
苏果渐渐地松懈下来,睡了过去。
张太医包扎好伤口,留下几只药瓶,安静地退出去。任吟雪扫了朱砂一眼,对方也识时务地离开寝殿,去茸青居的小厨房催午膳了。偌大的寝殿,苏果清浅的呼吸声规律地起伏。任吟雪掀开被褥一侧,与苏果并肩躺下了。他清醒的时候,面对她心惊胆战,只有睡着了,才能任由她打量。
苏果有一双纤长的眼睫,阖眼会遮下两片深深的阴影来,被白净的脸一衬,尤其脆弱,像是薄胎白瓷。
她的指腹从眉间起,沿着秀丽的弧度,缓缓滑至鼻尖,而后坠落下去,被一双柔嫩的唇瓣接住。她触到了下唇的血痂。许是弄疼了,或是麻沸散的药效过了,苏果恰在此时睁开了眼。“别动。”
任吟雪不等他开口,指尖在他下颌处轻点了两下。她带来的触感是轻巧的、柔和的。苏果反而浑身紧绷,自从来到皇宫,他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他快要忘了,原来手掌落在身上,裹挟而来的不一定是火辣的刺痛,还有可能是……轻柔的抚摸。
“你的那道疤是怎么回事?“任吟雪的手掌覆在他腰腹上,指节勾着两片衣料,“为什么会切掉?”
“回、回殿下,"苏果结结巴巴地道,“这是净身,宫里每个太监……都要做的。”
他不信三公主不知晓,她是骂过他“不男不女的阉狗”的,她是在明知故问。任吟雪挑开衣摆:“全部都切掉了,那你怎么行房呢?”她来找他,主要是想报一报恩。狐妖最擅长魅术,它能满足人间最基本的一种欲.念,醉生梦死一般。但她修炼几年,苏果却变成了这副样子,切得一点也不剩。
“殿、殿下……
苏果微微发抖的声线唤回了她的思绪,“奴才是太监,生来要侍奉主子们到死的,不会成家,不会行房。”
一直以来,他沐浴时手不敢碰这道疤,用一块帕子搓洗,它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搓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