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允许你随便动人家爪子的?”
谢珏:“……”
崔皎见好就收,看向那丫鬟:“下去吧。”
小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屈膝应是,立即退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这事摁下不提,其余人张罗着布菜,将温着的菜肴一碟碟一盘盘端了上来。
崔皎抬手撑起脸,故意露出他送的手镯:“对了,你瞧——”
刚起了个头,菜上齐了,谢珏道:“先用膳。”
崔皎差点又忘了他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她只得闭上嘴。
一桌子菜,有清汤寡水的,也有酸辣开胃、浓油赤酱的,两人的偏好泾渭分明。
君子不重口腹之欲,谢珏在这方面践行得彻底。他口味清淡得很,不吃五辛,也不食油腻。
吃相也极好,慢条斯理。
说来奇怪,谢珏明明是寒门出身,仪态却远远胜过她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
便是最迂腐古板的夫子来了,也挑不出他举手投足间的半点错处。
可惜他不止严于律己,还由己及人,连她都不放过。
胡思乱想着,崔皎看见长生快步过来,附耳同谢珏低语了句什么。
谢珏神情未变,却落了筷。
他用茶水漱过口,道:“我还有事,改日再陪你用膳。”
说罢,也不等崔皎回话,直接起身离开。
很快,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崔皎一时气结。打扮了一个多时辰,结果连两句话都没说上,哪有这样媚眼抛给瞎子看的?
“魏王一案不是已经结了么,他怎么还忙成这样?”
崔皎怀疑谢珏纯粹是不想应付她,但她没有证据。
丹桂方才前去书房,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
书房是谢府的一方净土。两人成亲后,谢珏不跟崔皎同寝时,多半都下榻于此处。
说是书房,更像是他的别院。
崔皎从未见过里面的装潢。谢珏不允许外人出入,连负责洒扫的都是他另选的下人。
别说丹桂,就算她去了,也只能吃闭门羹,在门口干等着长生出来传话。
更气的是,虽然一点都没给她面子,但她竟然还没办法说谢珏的不是。
谁让谢大人不是那种攀附着老丈人家才起势的女婿。他为圣上效力,执掌风宪、肃清朝纲,经手之事多有公家秘辛。
别说内宅妇人,就算崔皎的阿耶来了,也不好多过问。
崔皎只好让人又添了一碗饭。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等了那么久,她快饿晕了。
…………
谢珏的书房位于府中最西北,隐于竹林之中,僻静清幽。
匾额上抱朴阁三字,是当今圣上亲赐。
皇室推崇道家,这名字取的是道德经中“见素抱朴”的典故。
那时谢珏与崔皎已经定下婚约,所有人都在揣摩着圣意。
若圣上重用谢珏,是因谢珏出自寒门,是朝中清流,那他与崔家娘子成亲之后,又当如何?
亲口赐了这名,便是圣上表了态了。
太子母家本就门庭赫奕,又得圣上心腹做婿。一时间,太子、崔氏、谢珏,这一条船上的人都风头无两。
少有人细究匾额上的字眼。见素抱朴,说的是守住本心,不要被外物迷了眼。
谢珏立在窗前,静静望着庭中几支孤竹。
一道掐尖细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扰了谢大人休憩,真是罪过,罪过。”
谢珏侧身,平淡应道:“李公公言重,正事要紧。”
若是崔皎来,必定能认出,忽然出现在抱朴阁的这位,是宣政殿跟前的熟脸,圣上身边的红人,李继。
这般的人物,连皇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李继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瞧着和和气气的,吊梢眼里却闪烁着精明:“陇州的事,陛下已经过目了,谢大人清扫魏王旧部有功,必有褒赏,圣旨不日就到。”
“只是——”
他的话锋蓦地一转:“大人此番前去三月,没查到更多太子的手笔?”
圣上派谢珏亲去陇州,醉翁之意不在酒。
魏王旧部早已不成气候。但据说魏王及心腹手中,捏着太子不小的把柄。
查了三年,总算查出些眉目。魏王没用,那些把柄却有大用。若跟着一同不见天日,实在是可惜。
谢珏:“太子做事隐蔽,便是真有什么,也已经全都推给了死人。人死灯灭,线索也断了,还需从头再来。”
李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是我想当然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呐。”
“本以为从陇州回来,谢大人能得浮生半日闲,多陪一陪夫人,省得后宅起火,现下怕是难了。”
这种事,寻常男子不好议论,他一个混迹深宫的太监,揶揄两句却无妨。
“不过崔娘子这样的性子,晾一晾也好,断了念想,自然会安分些。”
谢珏的唇角轻轻扯了下:“她不会。”
短短几字,李继却听出几分莫名的意味。
想了想,他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