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敷完药膏,丹桂又端出一方紫檀木匣:“对了,娘子,大人说这东西给您。”
崔皎打开木匣,没想到里面是一支金镶绿松石手镯。
纯金掐丝托起圆润的绿松石,质若凝脂,色如青翠。
虽比不得进贡的珠宝与工匠的手艺,可也绝对是少见的珍品。
尤其是造型用了心,远看似翠蝶扑腕,娇俏灵动,别有一番小女儿家的意趣。
丹桂:“娘子,这可不像长安城最近流行的式样,不会是大人从陇州给您带回来的吧?”
陇州边缘素有绿松石矿,产量稀少,一入长安便供不应求。
谢珏不是没有给她送过礼物,逢年过节,亦或者是她的生辰,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他所赠之物件件稀世难得,可都是什么紫光檀,青玉簪,沉香珠串……
不知道的,怕不是会以为谢珏准备把她送去当道姑。
这只手镯难得叫人眼前一亮,从尺寸到式样,仿佛就是专门为她打造的。
崔皎戴上试了试,左看右看,不舍得摘下。
“奴婢瞧着,搭您最近新裁的那几身衣裳正合适。”
丹桂笑道:“先前圣上赏赐之中,娘子独爱绿松石,指不定是大人都看在眼中,这回去陇州,特地派人留意了类似的款式。”
饶是知道这话纯粹在故意讨她开心,崔皎也忍不住翘起唇角:“帮我梳妆吧。”
“对了,初春鱼肥,午膳叫厨房添道鲈鱼。”
丹桂会意:“娘子放心,奴婢早早吩咐过了,灶头烧的都是大人喜欢的菜色。”
谢珏不常休沐,两人一起用膳的机会少之又少。
每逢此时,全府上下都要精心准备。
女郎打扮总要花些工夫,午时,崔皎来到前堂。
她以为自己迟了,结果更迟的另有其人,谢珏竟然还没有来。
前堂安静极了,只听见门外几声猫叫,是养在前院的猫儿在捉蜻蜓。
一只、两只、三只……崔皎饶有兴致地数着。
直到她都快数不清有几只蜻蜓败在猫儿的爪子下,移开视线,仍不见男人的身影。
“娘子,”丹桂低声道,“饭菜要凉了。”
“先温着吧,你去书房瞧瞧怎么回事。”
崔皎看向在门口打滚的小猫:“我在这跟乌云玩一会儿。”
乌云是那只猫的名字,因它的毛色通体乌黑,只有四只脚是白色,如乌云踏雪。
去年冬天,府里的小丫鬟在后门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小猫。
崔皎想养,可谢珏喜静,起居的主院断不能出现猫儿狗儿。她只好放乌云去厨房偷鱼吃。
一人一猫隔三差五才能碰上面。如今一瞧,乌云长大了,皮毛愈发油光水滑,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半个时辰后,谢珏来时,还没踏入前堂,就远远看见门口那一团桃粉。
走近了,才发现是崔皎蹲在地上。
平日里连衣裳有一丁点勾丝划痕都受不了,此时却容忍自己的裙摆全都大喇喇地拖在地上。
毫无端庄形象可言。
谢珏眉头微蹙。
崔皎背对着他,伸出一根削葱似的指尖逗猫。猫儿叫了声,抬起爪,一转眼,她的手背上就多了两道浅色的痕。
“呀,你这——”
还没等崔皎实施报复,猫儿猛地一跳,扑到她膝盖上。
那么大一只猛地撞上来,崔皎险些被扑倒在地,还好丹桂扶了她一把。
“娘子,大人来了。”
崔皎连忙起身。
男人站定在阶上,正垂眸俯视着她。
她迎上去,想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个……”
话音停在一半。
谢珏忽的抬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发鬓。
清淡好闻的荀令香扑面而来,像张无形的网。崔皎桃花眼轻睁,下意识屏息。
一刹那,她闪过许多胡思乱想。他不会是迟来太久,良心发现,所以准备哄她一下吧?
直到谢珏收回手,指尖拈了片树叶。
是不知道何时掉到她脑袋上的。
他明明可以随手扔掉,偏偏还要拈到她面前,不咸不淡地道:
“今日的妆饰,倒是别出心裁。”
崔皎差点没挂住脸:“…………”
见她自觉尴尬,谢珏才收回手,语气又淡了下来:“以后人前莫要胡闹。”
丢下这句话,男人越过她入座。
崔皎噎住,好一会儿后才跟着落座。一双桃花眼幽幽地望着他,小声嘟囔:“现在不是在人后吗?”
谢珏眼皮一掀:“这么说,我不应该来?”
崔皎:“……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自以为自己能说会道,但每回这种时候,总争不过谢珏,小嘴一撇,干脆不再说了。
谢珏看向堂前准备抱走乌云的丫鬟,吩咐:“下去把它的爪子磨平些。”
丫鬟还没应,崔皎先立即变了脸:“你要干嘛?”
对着她吹毛求疵就算了,怎么连猫都不放过?
又没养在他眼皮子底下,管得也太宽了吧!
她也知道拿什么话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