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要给我正局级吗?接着往下说。”
郑明远张了张嘴。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者“你误会了”,或者“今天的议题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所有音节全部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他发现张开的嘴唇之间呼不出任何气流,不是紧张,是那股无形的力量环绕着他的喉结,像一只手套,力道暂时还只是轻轻搭在那里,像是在告诉他:你还能呼吸,是我让你呼吸的。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中山装的深灰色面料上洇出两片扇形的汗渍。
那两个安全部的处长低着头,不是不想替领导解围,是膝盖被压住了——不是按住,是压住,像有人把一只灌了铅的沙袋搁在他们膝盖上,沙袋本身不沉,只是提醒他们:腿别动。科技部那个刚才还想发言的专家背光坐着,脸在半明半暗中僵成一副蜡像。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配合的。”李建军直起身,从桌边退开半步,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轻,“我今天来这里,是来通知你们的。我的能力,你们评估不了。你们评估不了的东西,就不要碰。你们以为我是谁?你们以为我是一个可以被纳入体系的待评估对象?是一个可以在你们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回答规定问题的测试样本?我再说一遍——顾长卫活着,是因为我说留他活着。这个会议室里的人,包括你们每一个人,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呼吸,是因为我没有听见外面有人替他求情。”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穿便装的“办公厅”男人。那个人从开会到现在,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一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额头靠近发根的地方渗出极细的汗珠。
“我没有在你的档案里找到你的名字。”李建军盯着他,“但我找到过你跟顾长卫的通话记录。时间不长,大概三十七秒。你问他,‘李建军这个人能不能谈’。他没回答你,他挂了。后来你再也没有打过去。”他一步步走到那人身后,那人背脊绷得笔直,没有回头。“你比郑明远聪明。你应该继续保持。”
穿便装的男人喉结终于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开口说话时连声音都是哑的:“知道了。”
李建军没有回答他,径直转向长桌主位。郑明远僵在座椅里,金丝眼镜还搁在面前,镜片倒映着自己那杯不再冒热气的冷茶。他那套框架、那份正局级待遇、身后两个部委的行政资源、以及年轻时写过的那些内部安全评估专著——在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场。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框架的人。
“从现在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要感谢我今天放过了你。至于你这个职位,你最好牢牢记住一件事情——你坐在这里,是因为我允许你继续坐着。不要再做任何让我觉得你不想继续坐着的事。”
李建军说完,推开橡木门,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安静,哨兵们站在原地,持枪的手心里全是汗,却没有一个人敢转头看他。他们的班长刚才在他们耳边低声下过一道命令:不要直视他的眼睛。
楼外,京城的夜风裹着槐树的落叶从台阶上旋过。周正阳追出来,快步跟在他身后,把声音压得很低:“李顾问,郑明远的秘书刚才把会议纪要改成了内部存档,不会再有后续动议——我会亲自盯着。”
李建军没回头。他下了台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晴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一听,是念安奶声奶气地对着话筒喊:“粑粑!买糖!背景里传来林晚晴的声音,大概在纠正他把“妈妈”两个字发成了含混的“妈姨”。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反复听了两遍,才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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